“我不保证你们不死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却更清楚,“但我保证,每一道命令,都是为了让你们更多人活着回来。”
说完,他弯下腰,深深一揖。
没人拦他,也没人动。等他直起身,所有人齐刷刷抱拳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。
秦五站在侧后方,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扫过校场四周。他知道这口气提上来了,可也清楚,真正难的还没开始。
陈砚舟转头看了他一眼,两人没说话,只彼此点了下头。
“现在,回各自位置。”陈砚舟下令,“午后再演练一次三人轮射,火光为号,听哨声行动。秦五负责分组,按昨晚名单来。”
“是!”秦五应声,立刻转身开始组织。
士兵们陆续散开,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,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,不再是抱怨,而是在琢磨战术。
“火光为号,是不是三点红烟就算一轮?”
“应该吧,反正不能乱放。”
“那你跟我一组,咱俩配合过。”
陈砚舟没走,仍站在沙盘旁。左手掌的布条又渗出血来,布料硬了,贴在伤口上。他没去碰,只是盯着沙盘上的地形图,看北坡、东沟、粮道三条线如何交错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一匹传令骑从辕门进来,速度不快,显然是日常通报。
太阳偏西了一点,光斜照在校场中央,把他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站着没动,直到秦五走回来,低声说:“人都安排好了,下午能练两轮。”
他点点头,终于抬手,把左手布条慢慢解下来。血混着汗,黏在指缝里。他从怀里摸出一条新布,自己缠上去,一圈,两圈,绕得紧实。
秦五看着他缠完,才说:“你该歇会儿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把最后一结系牢,抬头看了看天色,“等他们练完这一轮,我再去睡。”
这时,一个士卒小跑过来,手里拿着块木牌:“大人,这是刚做的新编号,您看看行不行?”
陈砚舟接过,木牌上刻着“游哨三队·甲组”,字迹工整,边角还打磨过,不扎手。
他摸了摸,点头:“很好。挂上去吧。”
士卒咧嘴一笑,转身跑了。
秦五看着那背影,低声说了句:“人心回来了。”
陈砚舟没接话。他望着校场上正在集结的队伍,有人在试弩,有人在画地为界模拟路线,连那个最早坐着不动的老兵,也在教两个年轻人怎么藏身土坡后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肩膀松了一瞬。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点干草和铁器的味道。校场上的旗子被吹得哗啦响,旗杆影子横在校道上,像一道刻痕。
他站在原地,左手缠着布条,右手搭在沙盘边缘,目光落在“东沟”两个字上。
远处,最后一个士卒归队,队伍站齐,等着演练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