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过了,根本没见过这事。他自己也被传了一圈,正找人对质呢。”
陈砚舟翻了两页,抬头:“刘三苟什么来历?”
“去年冬天被狄人抓过,关了十来天,后来敌军退时放回来的。当时检查没伤,也没异样,就编进辅役队了。”
陈砚舟合上册子,冷笑一声:“放回来的?说得轻巧。”
他站起身,直接往校场走。
刘三苟已经被押在台下,双手绑着,脸煞白。看见陈砚舟过来,腿有点抖。
“你说我备了马车,要连夜走?”陈砚舟站他面前,声音平平的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听人说的……”刘三苟结巴。
“听谁?”
“西营……西营李老六……”
“李老六刚才说了,他没讲过。”陈砚舟打断他,“他还说,你是主动去问他‘主将是不是要撤’,然后自己往外传的。”
刘三苟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“你在狄人那儿待过十几天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他们放你回来,有没有让你做什么事?”
“没有!真没有!”他猛地抬头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……撑不住了……想给自己留条路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散播谣言,动摇军心?”陈砚舟声音冷下来,“你知道这叫什么罪?”
“我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“错?”陈砚舟回头,“军法官。”
一名穿黑袍的军官出列。
“依《战时律》第三十七条:散布溃逃言论,动摇士气者,杖责八十,革役囚禁,永不录用。”军法官念得一字不差。
“行刑。”
亲兵上来按人,刘三苟开始挣扎,喊“饶命”,可没人理。军棍打下去第一下,他就嚎出声了。
八十杖,打得皮开肉绽。到最后几下,人已经昏过去,拖下去关进了临时牢棚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没动,直到行刑结束。
他转头对全营说:“今天这事,我不遮不瞒。刘三苟犯的是死罪,我留他一条命,是给他悔过的机会。你们也记住——我可以理解你们累,理解你们怕,但绝不允许有人拿全营的命,给自己找退路。”
说完,他走下高台,背影挺直。
回到中军帐,他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沙盘重新摆正,把代表游击队的红木牌推到西线第三节点。
“裴昭。”他喊。
“在。”
“今晚照常行动,秦五带队,目标西沟运道第二岔口。让他们带足油罐,把坑挖深点。”
“是。”
她应完没走,站了一会儿,低声问:“你觉得……还有别的老鼠吗?”
陈砚舟低头看地图,手指点了点北沟方向。
“肯定有。”他说,“一个刘三苟,传不了这么快。”
“那还查吗?”
“查。”他抬头,“但不能再动大阵仗。从今天起,每队巡查加派一名暗哨,记下谁爱聚堆、谁总打听主帅行踪。有问题的,单独录档。”
裴昭点头,转身出去。
帐里安静下来。
油灯烧着,映着他左眉那道疤,颜色比平时深。他没碰茶,也没看账本,就那么坐着,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。
三声之后,停住。
门外传来脚步,王五低声禀报:“第一批协济粮,明天晌午到东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通知炊事班,今晚加一顿糊粥,每人多给半勺。”
“是。”
人退下后,他终于端起茶碗,吹了口气,喝了一口。
水凉了。
他放下碗,重新打开地图,笔尖蘸墨,在狄人主营位置画了个圈。
圈还没闭合,帐外传来新的通报声。
“大人,北面发现烟迹,像是信号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