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敌国归敌国。”陈砚舟淡淡道,“可你也是个人。我不杀降,也不饿死人。”
马蹄声远去,陈砚舟站在原地没动,直到那三人身影消失在坡后。
回帐后,他第一件事就是叫来王五。
“西营地那几堆‘粮’,今晚全搬回来。灶台熄火,帐篷拆了。派两队人夜里轮流敲梆子,装作巡夜,白天别露头。”
“是。”王五问,“真要撤北岭?”
“假的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北岭那条道早塌了,走不通。我就是让他们以为我能走。”
“那南谷口呢?真要打?”
“也不打。”他坐下,翻开日志本,“秦五昨晚烧的是西沟草料堆,明天该轮到东坡运道。告诉他们,继续骚扰,但别硬碰。重点是——让狄人觉得我们还有力气折腾。”
王五点头,退出去。
帐里安静下来。
油灯晃了晃,陈砚舟摸了摸左眉上的疤,没出声。
他知道,那使者带回去的话,一定会在狄人大营炸开锅。
两天后,斥候回来了。
“狄营有动静。”回报的士兵压低声音,“南谷口方向调了五百人过去,看样子是要布防。可主营那边又有将领吵起来,说咱们根本不会主动出击,这是在耍诈。一部分人主张加强巡逻,另一部分人说干脆强攻,趁咱们虚弱拿下。”
陈砚舟听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还有呢?”
“狄人细作这两天往咱们西营地盯得紧,昨天还看见有人躲在坡下偷看,被咱们巡逻的吓跑了。”
“没抓?”
“故意放走的。”
陈砚舟嘴角微动,终于露出点笑意。
他起身走到沙盘前,指尖落在南谷口位置,轻轻一点。
“他们不信我敢打,也不信我会逃。”他低声说,“那就最好——自己先乱起来。”
外面天色渐暗,风卷着沙粒拍打帐布。
他没点新灯,就站在那儿,影子投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
又过了许久,亲兵进来报:“北面信号火没再出现,斥候说敌营灯火比前几日乱,换岗频繁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“通知各队,照常轮值。今晚加两班暗哨,重点盯北沟和东坡交接处。要是发现有人往那边溜,别惊动,记下模样。”
“是。”
人退下后,他坐回案前,抽出一张空白军情笺,写了四个字:虚实不定。
吹干墨迹,折好,放进专供密报的铜筒里。
盖上盖子时,手顿了顿。
他知道,这场仗打到现在,已经不只是拼粮、拼兵、拼地形了。
是在拼脑子。
拼谁能沉住气,谁能装得像,谁能把假的说成真的,把真的藏成没的。
狄人现在一定在吵。
打还是防?追还是堵?信还是不信?
而他只需要等。
等他们自己把自己拖垮。
油灯芯爆了个火花,他抬手捻了捻,火光重新稳住。
帐外传来巡夜的脚步声,整齐划一。
他翻开最新一份敌情记录,提笔在南谷口旁边画了个圈。
圈没闭合。
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。
“大人!”亲兵掀帘进来,“北岭方向发现火光!不像炊烟,像是……有人点的信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