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。”她拍了拍剑柄,“我这把剑,不是摆设。”
午时刚过,辕门外摆了两张矮桌,一边坐狄人使者,一边是裴昭。陈砚舟站在侧后方的高台上,手扶栏杆,目光不移。
使者四十出头,脸窄眼深,披着整张灰狼皮,坐下时刀都不解,往地上一杵,像根桩子。
裴昭端坐不动,面前茶碗都没碰。
“我家大汗说了,”使者开口,嗓音沙哑,“只要大周肯割三屯、让渡口,牛羊归还,永不犯边。”
裴昭冷笑:“你们烧我村庄,杀我百姓,抢我粮草,现在倒说起‘归还’来了?”
“战场之事,各为其主。”使者摊手,“如今愿以和代战,已是诚意。”
“诚意?”她猛地抬眼,“你们的诚意,就是拿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,说‘别动,我这是来救你’?”
使者脸色一沉:“姑娘说话好生无礼。我奉大汗之命而来,不是来听训的。”
“那你听好了。”裴昭站起身,声音清亮,“要和,可以。条件是:你们退兵三十里,交还掳走的百姓,赔偿我边民损失,再立碑盟誓,永不越界。”
使者愣住:“你……你在开玩笑?”
“我比谁都认真。”她盯着他,“否则,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。前日那一炮,只是开胃菜。接下来,每一发都会打在你们的营帐正中。”
使者霍然起身,袖子一甩,茶碗被打落在地,碎成几片。
“好!好!好!”他连说三声,“你们不愿谈,那就战!我狄族八部已聚,不出十日,铁蹄踏平你们这破坡!”
裴昭不动:“随时奉陪。”
使者怒极,转身就走,靴子踩在碎瓷上咯吱响。随从赶紧跟上,一行人翻身上马,扬尘北返。
陈砚舟从高台走下,走到裴昭身边。
“话说重了。”他说。
“就得重。”她回头,“轻了他们不信,软了他们不怕。”
陈砚舟望着北方烟尘渐远,抬手:“传令下去,三营轮防改为双班制,斥候放出去五十里,所有火器组,今晚检查引信。”
裴昭站他身旁,手仍按在剑柄上。
远处,风卷起黄沙,掠过空荡的谈判席。一张未拆的和书掉在泥里,边角被马蹄碾过,墨字模糊不清。
陈砚舟忽然道:“他们不会就这么走。”
“当然。”裴昭冷笑,“这只是第一轮试探。”
“接下来,要么加码威胁,要么假装退兵,引我们出击。”他眯眼,“不管哪样,都是为了乱我们阵脚。”
“那咱们就反着来。”她侧头,“越紧,越稳;越吓,越静。”
陈砚舟点头。
两人并肩立在辕门下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
校场那边,传令兵骑马飞奔,一面黑旗缓缓升起,挂在主帐顶端。
风起,旗角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