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盯着使者:“今日你们再来,不过是重蹈覆辙。你以为我们怕战?我们怕的是无仗可打,怕的是你们不敢来!”
他拿起朱笔,在“断刃坡”三字上重重圈了一圈,随后掷笔于地,声震四野:
“要战便战!我陈砚舟在此立誓——头可断,血可流,国门不可退!”
裴昭横剑当胸,朗声接道:“同誓!”
两人并肩而立,如两根钉入大地的铁桩,纹丝不动。
使者脸色由红转青,再转灰白。他死死盯着二人,半晌说不出话,最后猛地调转马头,狠狠抽了一鞭。
“走!”他嘶吼,“给大汗报信,汉人疯了!全疯了!”
随从慌忙跟上,五骑扬尘北返,跑得比来时快得多。
风更大了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那幅舆图在风中哗啦翻动,朱笔圈出的“断刃坡”在阳光下一跳一跳,像燃着的火。
陈砚舟没有动。
裴昭也未归剑。
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辕门内的夯土道上,一直延伸到主帐前。地上那张踩烂的和书还在,墨字被风吹得越来越淡,最后只剩下一个“和”字的残迹,歪斜地躺在泥里。
远处山脊线上,最后一缕烟尘消失不见。
陈砚舟抬起手,轻轻按在栏杆上,指尖触到一处粗糙的刻痕——那是昨夜有人用刀尖划下的“降”字,已被他亲手削去一半。
他没说话,只是静静望着北方。
裴昭站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他们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他说,“但他们不知道,我们等这一天,已经很久了。”
她点点头,手仍搭在剑柄上。
校场那边传来脚步声,有人在搬动木箱,铁器相碰叮当作响。但没人下令,也没人呼喝。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。
陈砚舟依旧站着。
他的视线越过营墙,落在北岭起伏的山影上。那里云层低垂,压着一道尚未散尽的灰烟,像是某种预兆。
裴昭忽然道:“你说,他们真以为我们会答应?”
“他们不是以为。”陈砚舟慢慢说,“他们是希望我们软一次,退一步。只要开了口子,后面就会步步退让。可国门这东西,一旦松了扣,就再也关不上。”
“所以必须硬到底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很静,“哪怕只剩一个人站着,也不能弯腰。”
风吹起他的衣角,露出半旧青衫下紧束的腰带。左眉那道浅疤在日光下不太明显,但仔细看,仍能看出一道细线横在那里,像刻上去的誓言。
裴昭收回目光,望向北方。
她的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映出半片天空。
一只鹰从高空掠过,翅膀展开,划破长空,朝南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