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有人影在移动,成队列,悄无声息。不是零散游骑,是整编制的推进。
他猛地回头,“中路呢?中路巡逻队回来了吗?”
亲兵摇头:“还没消息,按时间算,早该到了。”
他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
断刃坡的集结是假的。那些人根本不是主力,只是诱饵。真正的进攻部队早就绕开了正面,贴着山脊潜行,趁着咱们把兵力调去两翼,中路空虚,直接插到了背后。
他们不是要打阵地战,是要围歼。
他立刻下令:“鸣锣!全营戒备!所有人员撤回主营高地!关闭辕门!”
命令刚下,北面也冒起了火把。
不是一两支,是一长串,像蛇一样从山坡蜿蜒而来。接着是东面、南面,四面八方都有火光缓缓逼近,速度不快,但步步为营,明显是合围之势。
陈砚舟站在高台中央,四周火把渐次亮起,映得营地如同铁笼。他低头看了看地图,指尖停在“主营据点”四个字上,轻轻划了个圈。
完了。
他判断错了。侦察兵看到的“集结”,不过是狄人故意摆出来的假象。他们用小股部队吸引注意力,主力却绕远路,借夜色掩护,完成了对据点的四面包围。
现在别说反击,连突围路线都看不清。敌军数量远超预期,火把连成片,至少有六七百人,而营地里能战之兵不过三百,其中还有近百是刚训完的新兵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冷风灌进喉咙,有点涩。
帐内的灯重新点亮了。他走进去,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手指在几个山口之间来回比划。东口地势低,容易被压制;北谷道林密,适合埋伏;南面是断崖,只有一条窄道;西边倒是有个缓坡,但正对着敌军主力方向。
每一条路都有问题。
他抬起头,问亲兵:“通讯恢复了吗?”
“试了三次,旗语没人回应,鼓号也没动静。”
“也就是说,我们已经被切断了?”
亲兵低头,“应该是。”
帐外,锣声还在响,新兵们慌乱跑动,老兵在吼着整队。有人开始搬石头堵门,有人往箭垛上扛再生箭。可所有人都知道,这点防御撑不了多久。
陈砚舟走出帐外,站在高台最中央。四面火光越来越近,狄人没有急着冲锋,也不喊话,就这么围着,像狼群等着猎物耗尽力气。
他望着远处的火把,一根一根,数不清有多少。营地里很吵,可他耳朵里反而一片空。
他想起三天前那个侦察兵说的话:“他们在断刃坡扎营,没往前压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他真的看到了。
可他没想到,自己看到的,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。
这就是战场。你信的情报,未必是真的。你以为的稳妥,可能是陷阱的第一步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经沉了下来。
现在后悔没用。错判了就是错判了。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送了假消息,而是怎么让这些人活下来。
他转身走进帐内,拿起笔,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:
“令东哨残部固守原地,不得轻动;
令北坡暗哨即刻撤离,绕后查探敌军辎重线;
令主营留三十人守高台,其余随我收缩防线,备近战武器。”
写完,他把纸交给亲兵:“马上送出去,能传几个是几个。”
亲兵接过,刚要走,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——是紧急集合信号。
紧接着,一个浑身是泥的新兵冲进来,声音发抖:“将军!南面窄道……发现尸体!是我们的人!他们……被人割了喉,扔在沟里!”
陈砚舟猛地抬头。
那是他们最后一条退路。
他一步步走出帐外,站在高台边缘,望着四面环伺的火光,一只手紧紧攥住了案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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