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，营地里的火把被吹得东倒西歪。陈砚舟站在高台边缘，手还攥着案角，指节有些发僵。南面窄道发现尸体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——那是他们最后一条退路，现在也被堵死了。
他没说话，转身走回主帐。灯重新亮起，映着他半边脸。地图摊在桌上，墨线画着山口、坡道、林区。他盯着西南方那片缓坡看了很久。那里火光稀疏，阵型松散，不像主攻方向，反倒像是随便摆了个样子。
“敌人觉得我们不敢从正面对冲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帐里几个亲兵都听见了。
他踱了三圈，脚步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实。嘴里念着：“围城必阙一隅……可要是敌人不信这理儿呢？”说完，他停下，抬眼看向门口，“那就逼他信。”
外面锣声还没停，新兵跑来跑去，老兵在吼队列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死守是死，乱冲也是死，唯一活路，是让敌人自己露出破绽。
他抓起笔，在纸上写了三条命令：东哨残部固守不动；北坡暗哨即刻撤离查敌后路；主营留三十人守高台，其余随他突围。写完交给亲兵：“能传几个是几个，别硬送命。”
亲兵刚走，秦五掀帘进来。身上披着旧皮甲，腰间挂着短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等着一句吩咐。
“你带五十人，去北谷道。”陈砚舟指着地图，“带上鼓号、火把，往密林里走，走到一半就开始敲鼓喊话，装主力突围。记住，三刻钟内不准接战，只造声势。”
秦五点头，“明白。他们一听动静大，肯定往那边调人。”
“对。我要的就是这个空档。”陈砚舟手指移到西南方，“我带剩下能打的，从缓坡冲出去。那里看着是明面，其实最松。”
秦五看了一眼地图，皱眉：“可那是明面，万一有埋伏？”
“正因为是明面，他们才不会重兵布防。”陈砚舟冷笑，“狄人以为我们已经被围傻了，只会找暗路钻。他们想不到，有人敢从最亮的地方杀出去。”
他说完，走出帐外。营地已经乱成一片，但还能看出几分章法。老兵带着新兵在整装备箭，有人扛着长矛往高台靠。他扫了一圈，挑出三十个老兵，七十个训练过的新兵，全都轻装，不带旗鼓，连火把都不点。
“跟着我，贴沟走。”他下令，“脚抬低，嘴闭紧。谁要是咳一声，自己滚回营里等死。”
队伍悄悄下了高台，沿着西侧一条荒沟摸黑前行。风从坡上吹下来，带着土腥味。天上月光被云遮了大半，只偶尔漏下一缕，照见前头几丈路。
秦五带人往北谷道去了，脚步声渐远。陈砚舟走在最前头，右手按在刀柄上，眼睛盯着前方缓坡的方向。二十丈、十五丈、十丈……再往前就是开阔地，一旦被发现，立刻就得暴露。
突然，前头草丛动了一下。
他抬手，全队止步。两名狄兵提着长矛，从坡下巡了过来，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，走得不紧不慢。
他回头使了个眼色。三个老兵趴在地上，像蛇一样滑进草里。几息之后，两声闷响，几乎同时传来。那两个狄兵软倒在地，连叫都没叫出来。老兵把人拖进沟底，用破布盖上。
陈砚舟低头看了看尸体，没多看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走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，离坡口越来越近。坡上火堆不多，只有两个，围着的人也少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哨兵，有的靠着枪杆打盹，有的蹲在地上抽烟。
他估算了一下时间。秦五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。
果然，不到半盏茶功夫，北面山谷里突然炸起一阵鼓声，紧接着是呐喊，火把一串串亮起来，像是有大队人马正在强冲林道。
坡上的狄兵立刻骚动起来。有人跑去报信，有人开始整队，火堆旁的几个人也都站起身，朝北边张望。
就是现在。
陈砚舟猛地抬手，低喝：“冲！”
百余人从沟里跃出，弓箭手先放一轮箭，七八支箭飞上坡顶，射倒两个没来及躲的哨兵。接着全队压上，老兵在前，新兵在后，拼了命往坡上爬。
狄人反应过来时，已经有二十多人冲上了坡顶。双方立刻绞杀在一起。刀碰刀，枪对枪，有人摔倒滚下坡，有人死死抱住对方往火堆里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