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没往后看，一手持刀，一手攀着坡石往上冲。一个狄兵举枪刺来，他侧身闪过，反手一刀划过对方喉咙。那人捂着脖子倒下，他踩着尸体继续向前。
坡顶防线很快被撕开一道口子。几十人冲了出去，剩下的还在拼命往上挤。有几个新兵腿软，差点跪下，被老兵一把拽起，推着往前。
“别停！停就死！”
“跑啊！命还在就跑！”
后面还有狄兵从侧翼包抄过来，开始组织反击。陈砚舟知道不能恋战，大喊：“撤出坡口的，跟我往东南林子跑！别回头！”
他带头转向东南方向，那里有一片密林，树不算密，但足够藏人。队伍跌跌撞撞冲进去，脚下是枯叶和断枝，跑起来哗啦作响。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，火把的光也被树林挡住。
他停下喘口气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冲出来的大概有六十多人，三十多个没跟上，也不知道是死是伤。几个新兵瘫在地上直喘，脸上又是汗又是灰，手还在抖。
但他没时间让他们歇。
“都听着，”他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，“我们现在是在林子里，但他们很快就会搜过来。想活命的，就继续走。不想走的，现在就可以坐下等死。”
没人动。
他点点头，“好。往前走三里，有个猎户废弃的窝棚。到了那儿再说。”
队伍重新集结，他走在最前头，手里刀没收，眼睛盯着林间缝隙。走了不到一里，后头突然传来鼓声——不是秦五那种虚张声势的敲法，而是有节奏的追击鼓，说明敌军已经开始分兵清剿。
他加快脚步，低声催促：“快点，别掉队。”
又走了一段，林子渐渐变密，地上藤蔓多了起来。一个新兵被绊倒，膝盖磕在地上，疼得吸气。陈砚舟过去扶了一把，没骂也没吼，只说：“忍着。到了窝棚，给你裹伤。”
那人咬牙站起来，跟着继续走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窝棚。塌了半边，但顶还在，角落里还有堆烧过的灰烬，说明最近有人来过。
他让队伍先进去，自己守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林子方向。远处没有火光，也没听见追兵动静。暂时安全了。
他走进窝棚，靠墙坐下，终于把手里的刀放在地上。右臂有道划伤，血已经干了，衣服黏在伤口上，有点扯着疼。
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。几个老兵靠着墙闭眼，新兵蜷在地上，像一堆破布。
他抬头看了看棚顶漏下的晨光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活下来了。
不是靠运气，也不是靠敌人犯错，是他们自己硬从包围圈里撕出一条路。这一仗，狄人会记住——有些人，就算被围死了，也不会跪着等死。
外头鸟叫了一声。
他慢慢站起身，走到窝棚门口，望着林子外的天空。东方刚泛白，风从林缝里穿过来，吹在他脸上，有点凉。
“都别睡死。”他回头说，“半个时辰后出发，绕到西岭台背后。如果秦五活着，他会去找那里。”
说完，他靠着门框站定，一只手搭在刀柄上，眼睛一直看着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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