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正蹲在旁边检查橇底磨损，闻言抬头：“你看那边山壁。”
陈砚舟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——不远处岩壁上有几个黑乎乎的洞口，大小不一，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穴。
“不少。”他说。
“分散利用。”裴昭站起来，“每个洞存一点，入口封一半，留人进出。外面盖油布，再压层草，远看跟石头一样。敌人就算搜山，也不一定能发现。”
“关键是谁来管。”陈砚舟低声说，“我们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儿。”
“那就让百姓参与。”裴昭语气干脆，“谁家捐粮入储，将来取用多给一成配额。立字据，记名册，公开透明。他们信不过官军，但信自己的饭碗。”
陈砚舟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可以。但得有人牵头登记，不能乱。”
“我来。”她说，“你管造，我管账。”
当天下午，第一批七处储点开始清理。山民主动带路，指认哪些洞干燥避风，哪些曾被野兽占过需要熏烟驱赶。工匠带着人用竹条搭架，垫高粮食防潮，再覆上羊皮罩——这是裴昭提的，羊皮经烟熏后变硬，防水又轻便，战场上剥下的战马肚带也能废物利用。
傍晚时分，首辆改进版转运橇完成测试。加装了折叠小轮后，在平地推行轻松许多，两名士兵就能拉动四石重物。陈砚舟亲自跟着走了一段山路，来回一趟约三里，耗时不到半个时辰，效率远超人力肩扛。
“照这个速度，”他回窝棚时对裴昭说，“三天内能把西岭台背后的三个隐蔽点填满。”
“前提是有人愿意交粮。”她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正用炭笔在纸上记数据，“目前八户人家答应捐，一共不到三百斤。得让更多人看到好处。”
“明天开个会。”陈砚舟说，“不讲大道理，就说一件事：谁帮建储点，将来撤退路过，优先补给。”
裴昭抬头看他一眼：“你不怕他们觉得我们在画饼？”
“不是画饼。”他靠着墙坐下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，“是我们真需要他们。没有这些路，没有这些洞，没有这些人教我们怎么活，光靠兵法书，早就死干净了。”
她没说话，低头继续写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
夜色渐浓，窝棚外的火堆烧了起来。山民陆续离开，工匠还在赶制第二批滑条组件。陈砚舟坐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张刚整理好的“山地转运橇”使用说明——字不多，全是大白话：怎么装卸、怎么换轮、遇到陡坡怎么拖、断架怎么修。
裴昭走过来，把一本小册子递给他。“第一批储点登记完了。名字、捐粮数、承诺配额，都记清楚了。”
他接过翻了翻，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坐着，没再说话。远处林子里有鸟扑棱飞起，风从山口灌进来，吹得火苗一阵晃。
“下一步呢？”她忽然问。
“先把这套东西铺开。”他说，“能运、能存，才能谈别的。等秦五那边消息一到，我们就得动。”
她嗯了一声，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。“我再去看看最后那个储点封得怎么样。”
陈砚舟望着她走远的背影，低头继续写手里的说明书。最后一行他写了句：坏了别扔，能修的修，不能修的拆了当柴烧。
写完，他把纸折好，塞进怀里。
火堆噼啪响了一下，火星溅到地上，慢慢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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