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晚不能走。”他说,“至少天亮前,得留在这里。”
“可以。”帖木儿点头,“我不走。但你要尽快决定。我带来的消息,只值一夜。过了明天,局势可能就变了。”
陈砚舟没答,转身出门。
裴昭跟出来,低声问:“信吗?”
“七分真。”陈砚舟边走边说,“狼头牌做不了假,徽记也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。他说斩细作,时间地点都能对上。但他来得太巧——我们刚布局,他立刻现身,像一直盯着我们。”
“试探?”
“可能是合作,也可能是反向渗透。”陈砚舟推开主屋门,重新点灯,“但他们内部有裂痕,这点没错。王朗以为自己手眼通天,其实他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。”
他走到桌前,铺开北疆舆图,朱笔在黑水河一带画了个圈。
“如果北狄皇族系真想和,那王朗的外援就废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现在靠的是‘外联强敌’撑场面,一旦这层皮被撕开,他在军中的威信立马崩塌。我们不需要铁证,只需要把这事传出去。”
“怎么传?”
“让知道的人,慢慢漏。”陈砚舟把朱笔放下,“今晚来的不只是他。赵虎回去后肯定报告王朗,王朗会慌。他会查谁走漏消息,会怀疑身边人。而我们……只要不动,就有人自己跳出来。”
裴昭看着地图。“可万一帖木儿是诱饵呢?他故意说这些,就是为了引我们动作?”
“那就让他诱。”陈砚舟坐回椅子,“我们不发兵,不上报,不调动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。只做一件事——加强西侧巡逻,尤其盯住旧驿道三号烽台。那里是王朗送信的必经之路。”
“你还是不信他?”
“我不是不信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我是不能信。这种事,一步错,满盘输。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证据,是时间。等得起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往外看。院里守夜的亲卫正在换岗,火把一闪一闪。东厢房窗户透出一点光,帖木儿还没睡。
“你去休息。”他对裴昭说,“我守这一班。”
裴昭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陈砚舟把灯芯拨小,坐下,从怀里掏出狼头牌,放在桌上。灯光下,那枚徽记像一枚钉子,扎在棋盘中央。
他盯着它,一动不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外面风小了些,院里只剩下巡逻的脚步声。三更天,东厢房的灯灭了。他又等了半个时辰,起身,轻轻推开门,沿着屋檐走到东厢房外。
门从里面拴着。他贴墙站了一会儿,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退回主屋,重新坐下。
四更天,天还没亮,他忽然听见西边传来一声短促的鹰哨——是他们约定的暗号,表示巡逻正常,无异常。
他松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。
天刚蒙蒙亮,裴昭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
“他没动。”她说,“一直睡到刚才才醒,要了点水喝。”
陈砚舟接过碗,喝了一口,烫得龇牙。
“王朗那边呢?”
“没动静。”裴昭说,“赵虎没再来,主营也没派新的人过来。倒是旧驿道那边,今天早上有两批运粮车进出,都是我们的人,没拦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。
“帖木儿呢?”
“在等你。”裴昭说,“他醒了就说,有新消息要当面告诉你。”
陈砚舟放下碗,擦了擦嘴,起身走向东厢房。
推门进去,帖木儿已经站起来,双手垂在身侧。
“你说。”陈砚舟站在门口。
“昨夜三更,我部又斩一人。”帖木儿说,“是在黑水河渡口抓到的,穿着汉军斥候服,带着密信,准备北上。信里说,王朗已知‘南线据点’初立,欲调骑兵五百,今夜焚之。”
陈砚舟眼神一凝。
“信呢?”
“被烧了。但我记下了内容。”帖木儿看着他,“我来,不是求你放我走。我是来告诉你——你们的时间,只剩一天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爆裂的声响。
陈砚舟盯着他,足足五息,才缓缓开口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“因为我汗王知道,”帖木儿声音低沉,“谁才是真正的敌人。不是你们,是那些想打仗的人。他们打着北狄的旗号,抢你们的东西,也抢我们的活路。我们受够了。”
陈砚舟没再问。
他转身走出门,对裴昭说:“召集所有人,进屋开会。另外,通知西侧巡队,加派双哨,盯死旧驿道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离岗。”
裴昭点头,快步去了。
陈砚舟回到主屋,站在地图前,朱笔在废弃驿站周围画了个圈,又在黑水河渡口画了个叉。
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天色灰白,风停了,院子里那面破旗垂着,一动不动。
他抬起手,轻轻按在袖中的狼头牌上。
指尖能感觉到那枚徽记的凹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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