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袖上的灰,对秦五说:“关地窖,派人轮班看着,别让他死了,也别让他跑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五点头,一脚踩在他肩上,示意手下拖走。
院子里火还在烧,但大局已定。亲卫们忙着救火、清点伤亡、收缴武器。有几个俘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,陈砚舟让人统一登记名字籍贯,说清白了就放人回家。
他自己回到主屋,从床底暗格取出另一份完整账册副本,吹了吹灰,放在桌上摊开。
第一页就是王朗与北狄左路军将领的通信记录,附有交易清单、路线图、接头时间和暗语对照表。最后一页是他亲笔写的承诺书,盖了私印。
他摸了摸左眉那道疤,低声说了句:“这一句,能救几条命。”
外头天色渐明,东方露出鱼肚白。风又起了,卷着灰烬在空中打转。北情司的大门只剩半扇,墙上满是箭孔和刀痕,地上血迹未干。
但旗帜还在。
那面没有官文批准、没人正式授予的“北情司”黑底白字旗,被秦五亲手钉回门楣上,迎风招展。
陈砚舟走出屋子,抬头看了眼旗帜,又望向北方的地平线。
那里一片平静,可他知道,真正的敌人还没来。
他转身走进屋,拿起朱笔,在舆图上圈出旧驿道通往黑水河的三条岔路,每条边上都标注了埋伏点和换防时间。
“通知西侧巡队。”他对刚进来的亲卫说,“加强戒备,尤其是三号烽台附近。另外,准备两匹快马,随时待命。”
“是。”
那人刚要走,他又补了一句:“再去看看地窖,确认王朗还活着,嘴里布团别太紧,别让他咬舌。”
“明白。”
屋外传来脚步声,是秦五回来了。他脱了外甲,左臂缠着布条,渗着血,但精神还好。
“人关好了。”他说,“嘴里的布换了棉布,不会窒息。地窖门上了双锁,四个兄弟轮班盯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:“辛苦了。”
“值。”秦五咧嘴一笑,“总算把这孙子摁住了。”
屋里一时安静下来。油灯噼啪响了一声,灯芯爆了个小火花。
“你说……”秦五忽然低声问,“接下来怎么办?他背后有没有人?朝廷会不会压下来?”
陈砚舟没马上答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面灰蒙蒙的,火场余烟袅袅上升,亲卫们正在清理尸体,把战死的同伴抬进东厢临时搭的灵棚。
“不管有没有人。”他缓缓说,“现在账在我手里,人在地窖里,旗在门上挂着。只要我没倒,这事就压不下去。”
他回头看了秦五一眼:“而且——我们不是还有别的消息源吗?”
秦五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眼睛亮了:“你是说……昨晚那个帖木儿?”
陈砚舟没否认,只说:“等天完全亮了,让可靠的人出去一趟。带上一封信,走小路,务必送到黑水河北岸的白帐营地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就说。”陈砚舟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“‘南线据点未毁,王朗已擒,贵部所言属实,合作可期。’”
他吹干墨迹,折好信,放进一个密封竹筒里。
“另外告诉他们,如果三天内北狄前锋敢越界,我就把王朗的供词全文抄送各道巡按,并张贴在所有边市城门口。”
秦五接过竹筒,郑重收进怀里。
“明白了。”
陈砚舟最后看了眼地图,确认所有布置无遗漏,才松了口气,坐回椅子上。
他闭眼靠了一会儿,耳边全是外面的脚步声、说话声、水泼在焦木上的嘶响。
这场仗,赢了第一局。
但他知道,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。
北边的地平线依旧平静,可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远处似乎扬起了一点尘烟。
他睁开眼,站起身,走到门边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,系在腰间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说,“全员戒备,弓上弦,刀出鞘。今天谁也不准松懈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
秦五站在他身旁,望着北方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来了?”他问。
“快了。”陈砚舟说。
院中残火未熄,浓烟滚滚。北情司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把插在荒原上的刀。
陈砚舟站着没动,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升起的尘烟。
马蹄声隐隐传来,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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