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。”是个亲卫,“赵虎的人把库门上了锁,说奉命封存证据。”
“哦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让他们锁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他写下一个名字,“明天校场,他会自己开门。”
亲卫犹豫了一下:“可他要是不来呢?”
“他会来。”陈砚舟放下笔,“他得来。不来,就是认了。”
亲卫走了。屋里又静下来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会儿眼。脑子里过着账本上的数字:三年,累计缺额铁料两千六百余斤。这些铁能造多少箭?多少甲?多少马钉?够装备半个边军营。
而这些东西,现在可能全在北狄人手里。
他睁开眼,重新提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“铁料流向、窑口、黑市、马队、中间人。”
然后圈住最后一个词。
门外又有动静,这次是马蹄声,由远及近,停在院外。接着是靴子踏地的声音,急促,带着火气。
门被推开。
赵虎站在门口,满脸通红,胸口起伏,一只手还按在刀上。
“陈砚舟!”他吼,“你真敢把这事捅出去?”
陈砚舟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赵虎往前一步,“告诉你,老子上面有人!崔尚书门生都护着我!你一个小小监军,敢动我?”
“崔玿?”陈砚舟轻声问。
“你知道就好!”赵虎冷笑,“识相的,把账本交出来,这事当没发生过。不然,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陈砚舟慢慢站起身,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蓝皮账,当着他的面翻开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他指着一行字,“这笔三百斤铁,卖给黑市李三,收款是现钱还是欠条?”
赵虎愣住: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他又翻一页,“上个月十八,你领的五十斤熟铁,为什么签收单上写着‘用于修补马槽’?马槽用熟铁?你当我是傻的?”
赵虎脸色变了:“你……你早就查过了?”
“不止。”陈砚舟合上账本,盯着他,“我知道你每个月十五去窑口,知道你收钱后喜欢去东街赌坊,知道你上个月输了一百二十两银子,靠卖铁才填上窟窿。”
赵虎后退半步:“你……你派人盯我?”
“我不用派人。”陈砚舟说,“你每次签字,笔尖都往下压,说明心虚。你领料时间固定,说明有规律。你买的东西越来越贵,可饷银没涨——钱从哪来?蠢都不用想。”
赵虎嘴唇哆嗦,忽然拔出刀来,哐地一声砸在桌上:“你少他妈装聪明!老子告诉你,你今天要是敢在校场提这事,我就当场割了你舌头!”
陈砚舟没动。
“割吧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就割。割了我,账本还在。你手下十几个人都听见了,孙头也看见了。你杀得了我,杀不了证据。”
赵虎喘着粗气,刀尖还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怎么样?”陈砚舟坐回去,拿起笔,“我想让这支军队的箭,能射穿敌人的皮甲。我想让马钉结实,不会跑十里就掉。我想让每一个守边的兵,知道自己手里拿的不是废铁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看他:“你呢?你就想多赚几两银子,好去赌坊翻本?”
赵虎说不出话。
“明天校场。”陈砚舟说,“你自己来,还是我请人抬你来?”
赵虎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,忽然转身,大步走出门去。刀留在桌上,嗡嗡震着。
陈砚舟没看那刀,继续写他的名单。
写完最后一个名字,他吹了吹墨,把纸折好,塞进抽屉。
窗外,太阳偏西,影子拉长。远处军械库的方向,隐约传来叮当声,像是有人在撬锁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见孙头佝偻着背,一手拎锤,一手拿着新打的箭头,正往架上摆。
新的一批,用的是库底剩下的好铁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拿起外袍披上,推门出去。
风比刚才凉了些。
他朝着军械库走,脚步不快,但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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