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没拦。
他转身，重新看向剩下的将领。
“王朗已伏法，证据确凿。赵虎勾结黑市，倒卖军资，人赃并获。接下来，我会把两本账册整理成册，递呈兵部备案。若有疑议，可具名上书，我一一作答。”
没人说话。
一个穿偏将服的中年汉子低头抱拳：“属下无异议。”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陆续有人行礼。
陈砚舟点头，示意散会。
将领们鱼贯退下，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。有几个路过赵虎时，刻意绕远了些，像是怕沾上晦气。
秦五最后才松脚，跟上陈砚舟。
“押哪儿？”他问。
“军牢。”陈砚舟边走边说，“单独关，门口加双岗。吃喝照常，不许饿着他，但也别让他睡踏实。明天我要亲自审。”
“他亲信呢？”秦五低声问。
“盯住。别让他们串供。尤其那个姓刘的参军，昨夜跟他一起封门的，今天一直没露脸。”
秦五嗯了一声，手始终没离刀柄。
两人走下高台，阳光刺眼。陈砚舟眯了下眼，抬手挡了挡，袖口露出一截旧布条，是他用来绑笔杆的，磨得发毛了。
校场恢复了空旷，只剩几个兵在收拾残局。断刀被捡走，血迹用沙盖了，案桌还没撤，两本账册静静躺在上面，像两块烧红的铁。
陈砚舟没回住处，拐了个弯，进了临时衙署。
屋子不大，一张桌，两把椅，墙上挂着边关舆图，桌上摊着文书。他坐下来，提起笔，蘸墨，在纸上写下三个字：“赵虎案”。
然后一笔划掉，改成：“军资流失案”。
他吹了吹墨，把纸折好，塞进抽屉。拉开下一个格子，取出一本新册子，封皮空白。
翻开第一页，他写下：“线索归档：铁料流向、窑口、黑市、马队、中间人。”
圈住最后一个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停在门口。
“大人。”是亲卫，“赵虎已经关进牢里，手腕上了药，人清醒着。”
“嗯。”陈砚舟头也没抬，“让他想清楚。今晚可能还要见他。”
“是。”亲卫犹豫了一下，“孙头刚才来了趟，说新打了一批箭头，用了库底剩下的好铁，让您有空去看看。”
陈砚舟笔尖顿了顿：“告诉他，我知道了。回头我去。”
亲卫走了。
屋里又静下来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会儿眼。脑子里过着账本上的数字：三年，两千六百余斤铁。这些铁能造多少箭？多少甲？多少马钉？够装备半个边军营。
而这些东西，现在可能全在北狄人手里。
他睁开眼，重新提笔，在“中间人”下面画了条横线，又在旁边写了个字：“查”。
正写着，外头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传令兵冲进来，手里捏着一封信，信封灰扑扑的，边角磨损，像是骑马带风跑了一路。
“大人！密信！刚送到的！”
陈砚舟接过信，指尖触到纸面，粗糙，带着外面的尘土味。
他没拆，先看封口——火漆印完整，是军情司的标记。
“从哪来的？”他问。
“东线哨站转递的，说是贴身信使送的，不敢耽搁，一路换马不停。”
陈砚舟点头，用小刀划开封口，抽出信纸。
展开，一行字跳入眼中：
“帖木儿密使已过三道沟，携重要情报，限今夜子时前送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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