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站在门口,想了想:“要么缺钱,要么……在养兵。”
陈砚舟冷笑一声:“宰相不缺钱。他缺的是——兵权以外的武力。”
正说着,窗外忽然飘下什么东西,轻轻贴在窗纸上,一瞬即化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
一片雪花,正慢悠悠地落在屋檐下那盏孤灯的光圈里,转眼融化。
接着,第二片,第三片。
北疆的第一场雪,来了。
陈砚舟起身走到门边,推开门。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,打得脸颊生疼。他没躲,就那么站着,望着营地外那片灰蒙蒙的荒原,雪越下越大,渐渐模糊了视线。
秦五走过来,站他身后:“要派人盯住京路吗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现在动,只会打草惊蛇。崔相耳目多,咱们这边但凡有一个人离开驻地,消息明天就能到他案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让赵虎的案子继续发酵。让那些以为风头过了的人,自己跳出来。”
秦五皱眉:“可黑市老板那边……”
“关紧点,别让他见任何人。”陈砚舟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今晚亲自守一班,别让亲卫轮值。这事太重,信不过外人。”
秦五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陈砚舟没回屋,仍立在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缓缓抚过左眉那道疤。雪落在他肩上,积了一层薄白,像披了件素袍。
远处营房的灯火在雪中晃动,忽明忽暗。巡逻的士兵缩着脖子快步走过,留下一串脚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封密信,帖木儿说阿剌罕要降,只信他一人。
现在,他这边还没动手,敌人的手,倒先伸到了自家后院。
铁料案本是小事,可牵出军粮,再扯到崔相私仓,层层叠叠,竟成一张大网。而这张网的尽头,是个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。
风更烈了,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,生疼。
他低声说:“崔玿的手,伸得真长。”
话音落下,一片雪花正好落在他眼皮上,冰得他眨了眨眼。
他没抬手擦,就这么站着,任雪落满肩头。
营道尽头,一个兵卒抱着长枪匆匆走过,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声。他抬头看见陈砚舟站在门前,愣了一下,赶紧低头行礼,快步走远。
书房案上的油灯还在烧,火苗微微晃动,映着墙上那幅舆图。图上“三道沟”的位置被墨笔圈了出来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必经之路,巡骑密集。
但此刻,陈砚舟的目光不在那里。
他的手指慢慢移向桌角,摸到一块硬物——是那块狼头铜牌,帖木儿给的信物。他把它攥进掌心,硌得指节发白。
外面雪越下越大,天地一片苍茫。
他终于转身进门,反手关门。
屋内暖了些,油灯的光把他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他走到案前,拿起笔,蘸墨,在纸上写下四个字:深挖细查。
写完,又划掉,改成:静观其变。
最后,他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炉膛。
火苗窜起,照亮他半边脸。
他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案上,一动不动,像尊石像。
外头风雪呼啸,屋里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开口,声音极轻,像是自言自语:
“按史书记载……可若改一行,会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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