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呢?”
“拘着,嘴塞了,手脚绑牢,脚踝缠麻绳,留了指印。”
“嗯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别审,也别饿着他。等消息。”
亲兵退出去。
堂里只剩他一人。
他站起来,在案前三步内来回踱了两圈,嘴里低语:“按史书记载,这种时候,权臣余党该藏头缩尾……可崔玿偏要反咬一口,他是真不怕死,还是——早有后招?”
他停下,看向窗外。
辕门外积雪未扫,车辙和脚印交错延伸,六道身影早已消失在风雪中。
他知道,这一趟不是送信,是钓鱼。
钓的不是密使,是崔玿本人。
只要他敢接这枚北狄箭镞,只要他敢约见所谓的“北狄右翼使者”,北情卫就能拍下全程。第462章埋下的伏笔,终于要见血了。
他坐回案前,伸手把乌木牌摘下来,放在匣子旁边。编号“壹”朝上,像块墓碑。
然后他重新系上,动作很慢,系扣时指尖擦过木纹,粗糙硌手。
这是第一块正式启用的北情司腰牌,也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行动指令。不靠刀,不靠令,靠的是“等”。
等一个人犯错。
等一个证据落地。
等一场旧账清算。
他抬头看了眼沙漏。巳时三刻,阳光斜照进半扇窗,落在登记簿上,正好盖住“老张”二字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搭讲武堂草棚的锤打声,一下一下,像在钉棺材板。
现在,钉子已经递出去了。
他拿起笔,准备批阅下一份军报。
笔尖刚碰纸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抬头,知道是秦五。
“人都走干净了。”秦五站在门槛外,“北情卫没回头,也没掉队。”
“好。”陈砚舟说,“你去西廊守着。要是那家伙闹腾,就给他一碗水,别让他死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五转身要走,又顿住:“大人,你说……崔玿真会信?”
“他会信。”陈砚舟终于抬眼,“因为他不敢不信。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就剩一个‘翻盘’的念头。我们给他一点希望,他就会扑上来咬钩,哪怕那是刀。”
秦五没再问,拄着棍子走了。
陈砚舟独自坐在堂中,右手按着案面,左手垂在身侧,拇指摩挲着腰牌边缘。
风从廊下穿过,吹动帐角,也吹动他袖口那截撕裂的布条。
他不动,像一尊泥塑。
直到亲兵快步进来,低声说:“陇西队出十里坡,北情卫已分两路,一路随行,一路登高监视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记档,时间、位置、天气,全部录入。”
“是。”
亲兵退出。
他翻开登记簿新页,亲手写下第一条跟踪记录:
“辰时七刻,北情卫贰号随陇西商队抵十里坡,天阴,微雪,无异动。”
写完,合上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熄灭的声音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会被记在这本簿子上。不是为了炫耀,不是为了留名,是为了将来有人查证时,能一句一句翻出来——哪一天,谁说了什么,谁做了什么,谁在哪里,谁死了,谁活着。
这才是规矩。
不是挂在墙上的木牌,不是喊在嘴里的口号,是落在纸上的字。
他伸手,把黑漆匣往里推了推,挡住光。
然后重新翻开登记簿,继续看下一个出入记录。
“午时初,密使一人,籍贯不详,留指印一枚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外面,讲武堂的方向传来朗读声,士兵们在背“禁赌三戒”,声音整齐,穿透风雪。
他没抬头。
手指慢慢滑向笔架,抽出一支新笔,蘸墨,准备在下一页写下新的指令。
笔尖悬在纸上,未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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