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口气说完,像是怕被打断。
那人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。
不是笑,是确认。
他知道这人没撒谎。
因为话里的细节对上了——北狄右翼、信物、开边市,全是他刚才编的。如果这人顺着往下圆,那就是假招供;但他直接认了“崔公子”,说明脑子里早就有这个答案。
这才是真的。
门外亲兵立刻记下原话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那人没再多问,只朝门口使了个眼色。两个守在外面的北情卫立刻进来,把俘虏架起来,拖向主堂方向。
他转身出门,迎面撞上另一名亲兵。
“帖木儿大人,都护请您过去。”亲兵低头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了一声,整了整皮袍领子,朝主堂走去。
风更大了。
一片瓦从屋顶滑落一半,卡在椽子上摇摇欲坠。沙尘扑打着窗纸,啪啪作响。远处传来马匹受惊的嘶鸣,还有士兵喊口号的声音,但都很远,像是隔着一层厚布。
讲武堂主堂内很静。
陈砚舟仍坐在案后,左手按在桌沿,右手垂在膝头,指节未松。他听见脚步声,抬眼看向门口。
帖木儿走进来,站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审了。”他说,“招了。是崔玿派的人,让他们传‘陈都护与北狄右翼勾结’的谣言,专挑新兵下手,越多人信越好。”
陈砚舟没吭声。
他手指动了动,把乌木牌往衣摆底下塞了塞,不让它硌着皮肉。左眉那道疤还在发紧,像有根细针在里头慢慢扎。
“几个人?”他问。
“三个,都在外头。”帖木儿说,“主使是其中一个,嘴最硬,但扛不住北情卫那一套。其他人还没审,但跑不了。”
陈砚舟点头。
他终于站起身,青衫下摆微扬,左臂绷带渗出一点黄水渍,但他没管。他绕过主案,走到台阶前,推开堂门。
外面风沙扑面。
他立于阶前,目光掠过被押来的三人——中间那个嘴被堵着,双手反剪,脚步踉跄;左右两人低着头,脸色灰败。他们的衣着整洁,不像普通兵丁,倒像是府城里出来的门客。
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牵驴少年。
右手小指缺了一节。
上一次在登记台前,他搓驴耳弹灰时露出来的特征,和这人完全吻合。
果然是同一批人。
从京城一路跟过来,潜伏在营中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“堵嘴。”他开口,声不高,却压过风沙,“去枷,押入讲武堂。”
亲兵应喏。
麻布塞口,铁镣卸除,四人架行,直入堂门。
陈砚舟没跟进。
他站在台阶上,目送那三人背影没入堂内阴影,袖口垂落,左眉疤在檐角斜光下泛出微白。风吹起他半旧青衫的下摆,露出腰间那块乌木牌,编号“壹”,已被手心焐得发烫。
他没动。
直到最后一人消失在门后,他才缓缓抬起手,摸了摸左眉的疤。
指尖粗糙,像擦过砂纸。
他知道,网已经收拢了。
鱼游进了笼子。
现在,就差当众掀盖子了。
风还在刮,窗纸上的裂口越来越大,沙粒顺着缝隙钻进来,在地上堆出一小溜黄线。陈砚舟站在阶前,左手按在绷带旧伤处,指节未松,目光掠过余孽被反剪的双臂——其右手小指缺一节,与上一章登记台前“搓驴耳弹灰”的牵驴少年特征吻合。他开口,声不高,却压过校场风沙:“堵嘴,去枷,押入讲武堂。”亲兵应喏,麻布塞口、铁镣卸除,四人架行,直入堂门;陈砚舟未跟进,只驻阶前,目送余孽背影没入堂内阴影,袖口垂落,左眉疤在檐角斜光下泛微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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