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因为胜券在握,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——
这场仗,从对方决定用火那一刻起,就已经输了。
他缓缓抬起手臂,令旗斜指前方。
“出发。”他说。
队伍开始移动,步伐整齐,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前锋在前,盾牌交错成墙,火把藏于其后,像一把把未出鞘的刀。
陈砚舟走在第二列。
他没骑马,也没坐车,就这么一步一步往谷口走去。左臂旧伤隐隐发酸,那是多年前江南纵火案留下的疤,现在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他知道,这一战不能输。
也不能快。
得慢,得稳,得让敌人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陷阱,却又无计可施。
因为真正的陷阱,从来都不是别人设的。
是你让他以为有陷阱,他才会慌,才会乱,才会犯错。
而现在,右翼王已经在犯错了。
他选了风天放火,说明他急。
他把主力藏在高坡,说明他怕近战。
他用火油,说明他想一击毙命,不想缠斗。
这些,都是破绽。
陈砚舟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过着每一个环节。
帖木儿还没回来,但他相信那人一定能活着带回确切消息。只要崔玿还在谷里,就跑不了。
现在要做的,不是抓人。
是把路堵死。
让他们想逃,都找不到门。
前锋已经进入谷口。
两侧山壁渐渐收拢,阳光被挡住大半,阴影笼罩下来。空气变得潮湿闷热,脚下泥土松软,偶尔还能踩到残留的油渍。
一切如裴昭所说。
火油,真的洒满了整段路。
陈砚舟抬手,示意队伍放慢速度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,是沉默的士兵,是紧握的盾牌,是藏在黑暗里的火把。
他再抬头,望向山坡。
那里没有人影,也没有旗帜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看。
很多双眼睛,正盯着他们,等着按下点火的那一刻。
他忽然抬手,对身边亲兵说了句:“准备演示。”
亲兵立刻会意,从盾后抽出一支火把,点燃,然后用力掷向路边一堆湿柴。
火焰腾起,烧了几息,柴堆冒出浓烟。
但这烟不对劲——不是黑烟滚滚,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蓝边,升到半空就散了。
山坡上,依旧没动静。
可陈砚舟知道,他们一定看到了这一幕。
也一定开始怀疑了。
他收回目光,低声下令:“继续前进。保持间距,火把随时待命。”
队伍继续向前推进。
一百步、两百步……
越往里走,地势越窄。
忽然,前方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焦味。
不是木头烧的味道,是油脂加热后的刺鼻气息。
陈砚舟鼻翼微动。
来了。
他们要点火了。
他抬手,五指张开——这是暂停信号。
全军立刻止步,盾牌交错,围成半环,所有人蹲下,湿毡覆背,火把插入地面,顶端朝外。
他站在队伍中央,抬头望着山坡。
风还在吹。
他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知道,只需要再等一会儿。
等那一声火起。
等那漫天烟火照亮山谷。
然后,他就带着这支队伍,迎着火光,一步步走过去。
不是逃生。
是进攻。
因为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是避开火。
而是走进去,让敌人看不清你,而你能看清他。
他把令旗握得更紧了些。
手指节发白。
远处,山坡某处石头后面,似乎有黑影一闪。
他笑了。
“来吧。”他轻声说,“让我看看你们怎么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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