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没理他,只对传令兵道:“收缴所有文书,封锁王帐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”
传令兵应声而去。
裴昭这时走进帐来,甲胄染血,右手虎口裂得更深,血顺着指尖滴在地毯上。她看了眼崔玿,冷笑一声:“你还挺能喊。”
崔玿瞪着她:“贱妇!若不是你多事,我早……”
话没说完,裴昭抬腿就是一脚,正踹在他膝盖窝。崔玿扑通跪地,额头磕在案角,顿时流出血来。
“现在不是宰相公子了。”裴昭居高临下,“是俘虏。闭嘴。”
陈砚舟看了她一眼:“别打坏,还得押回去。”
裴昭甩了甩手:“放心,我有数。”
帐内安静下来。俘虏被拖出去,文书一箱箱抬走,士兵在外列队清点伤亡。陈砚舟走到帐门口,望向整个山谷。
火已熄,烟将散,战场上到处是焦痕和倒下的旗帜。前锋营正在收拢队伍,有人包扎伤口,有人扶起受伤的同袍。湿毡脱下来堆在一旁,上面沾满灰烬和血迹。
裴昭站到他身边,轻声问:“下一步?”
“等都护府来人。”他说,“这里不能久留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招吗?”她指的是崔玿。
“招不招不重要。”陈砚舟看着远处山坡,“重要的是,他已经被抓了。只要人在我手里,证据迟早会出来。”
裴昭点头,没再说话。
风从谷口吹进来,带着烧焦的味道,也夹着一丝凉意。陈砚舟抬起手,摸了摸左眉那道疤。旧伤在高温后隐隐作痛,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他没躲。
他知道,这一仗打得不只是右翼,也不只是崔玿。
是给所有还想靠门第、靠阴谋、靠一把火烧死对手的人看的——
你设的局,我可以走进去。
你放的火,我能拿来照亮自己的路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一名前锋士兵小跑过来,抱拳:“大人,清点完毕。我方阵亡三人,重伤七人,轻伤二十余。敌军投降四百六十七人,余者溃逃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厚葬死者,重伤者优先送医。俘虏分开关押,严加看管。”
“是!”
士兵转身离去。
裴昭忽然笑了下:“你刚才那一句‘天没变,是你太贪’,够狠。”
“不是狠。”他说,“是实话。”
他转身走回帐内,从案上拿起一份刚缴获的密信,展开看了一眼,又合上。信纸边缘有火燎的痕迹,显然是仓促间没来得及烧干净。
“他在联系右翼王,许诺割让三城换兵支持。”陈砚舟把信递给裴昭,“还说,只要助他登顶,愿为附属国。”
裴昭接过信,冷笑:“疯了。”
“不是疯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是贪到不怕死。”
他把信扔进陶盆,划了根火柴点着。火焰吞没纸张,灰烬打着旋落下。
帐外阳光正好,照在谷底那条被火油烧黑的路上。前锋营已整队完毕,士兵们沉默站立,等待下一步命令。火把收起来了,但每个人腰间还别着一支——没用完的,留着当纪念。
陈砚舟走出帐门,站上临时搭起的高台。
他没说话,只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队伍立刻行动。伤员抬上担架,俘虏押解列队,文书装车封箱。整个过程没有喧哗,只有甲叶轻响和脚步声。
裴昭翻身上马,短剑归鞘。她回头看了眼王帐,低声说:“结束了?”
“暂时。”他说,“但真正的清算,才刚开始。”
她没接话,只轻轻一扯缰绳,战马调头,沿着西林小道缓缓离开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目送她走远。
然后他转头,看向被绑在旗杆下的崔玿。
那人垂着头,衣冠不整,脸上沾血,嘴里还在念叨:“我不输……是天变了……天变了……”
陈砚舟走过去,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你说错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不是天变了。”
他俯身,盯着崔玿的眼睛。
“是你,跟不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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