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没回头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挥了一下。
像是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。
押解队伍立刻动身。四名士兵架着崔玿往外走,脚步整齐,铁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刮痕。经过大门时,守门的卫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。
院中只剩陈砚舟一人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,手还悬在半空,风吹得袖子鼓起来。阳光晒在他脸上,左眉那道疤微微发烫,像是旧伤在提醒他什么。
他知道这一仗打得不只是崔玿。
也不是为了出一口气。
而是告诉所有人——以后这条路,不会再由几个人说了算。谁挡在这上面,谁就得滚下去。
哪怕他是宰相之子,是状元郎,是礼部尚书。
都不好使。
他缓缓放下手,转身走进堂内。案上那份供词还没收走,上面写着“崔玿供认与北狄右翼王密约,许割三城以换兵援”,下面按着个血指印。
他看了一眼,没多说什么,只伸手将纸翻过去,盖住了那个名字。
门外传来马蹄声,渐行渐远。
押解已经出发了。
他会一路被送到京城,穿过十二州府,沿途百姓都能看见——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崔家公子,如今戴着枷锁,像个普通囚徒一样被押解进京。
这一路上,会有很多人围观。
也会有很多人议论。
而等他到了京城,三司会审开堂那天,陈砚舟不会去听审。
他不需要。
因为他已经赢了最关键的那一场。
不是在山谷里用火把破了火油阵。
而是在这一刻,让一个自诩“天命所归”的人,亲口承认了自己的失败。
哪怕他嘴上不说。
可他的眼神早就泄了底。
陈砚舟走出堂门,站在台阶上,望着远处的城门。
那里尘土飞扬,押解队的身影正在变小。
他静静地看着,直到最后一匹马消失在路口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候在一旁的文书说:“准备庆功宴的事宜吧。场地设在演武场,午时三刻开席。通知各营将领、参军、斥候统领,全员到场。”
文书应声而去。
他没再说话,只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灰的鞋尖,轻轻跺了两下,把泥土震掉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粗粝。
他吸了一口,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这时候,一只麻雀飞过来,落在台阶边缘,蹦了两下,歪头看他。
他不动。
麻雀也不怕,又往前跳了一步,啄了啄他刚才跺过的地砖缝,发现什么都没有,扑棱一下飞走了。
陈砚舟看着它飞远,嘴角动了动。
没有笑出来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真的不一样了。
他转身回屋,准备换一身干净衣服。
庆功宴要开始了。
而他,还得站在最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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