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将抿唇,不再多言。
他知道,陈砚舟从不许诺,但从不失信。
一行人穿过南门,踏上内城御道。街道更宽,两侧府邸林立,朱门高墙,檐角飞翘。有几家贵胄仆从站在门口张望,见了这阵仗,脸色微变,赶紧缩回门内通报去了。
陈砚舟视若无睹。
他走过一家酒楼,二楼临街的窗边坐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,端着茶碗,冷笑一声:“啧,瞧这做派,倒像是班师回朝的将军,可他不过是个文官。”
旁边人低声道:“慎言,那是陈砚舟。”
年轻人嗤笑:“陈砚舟又如何?文官掌兵部,本就是乱序。看他能横几天。”
话音未落,楼下一阵风掠过。
陈砚舟抬头,目光精准扫向窗口。
那人一僵,茶碗差点打翻。
陈砚舟没说什么,只看了他一眼,便继续前行。
可就是这一眼,让那年轻人后背发凉,半天没敢动弹。
街角卖炊饼的老汉看得真切,咧嘴一笑:“小伙子,知道为啥他能活到现在不?就凭这双眼睛——不瞪人,但能把人看穿。”
陈砚舟走得稳,走得静。
他不急,也不缓。仿佛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千百遍,哪怕换了京城的砖,换了百姓的脸,他也能凭着脚底的感觉,一步步走到该去的地方。
风吹起他半旧青衫的一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。袖口磨出了毛边,扣子少了一颗,用粗线临时缝住。这样的穿着,在满城锦缎之中显得格格不入,可没人敢笑。
因为他走过的每一寸地,都曾有人拿命去填。
守将跟在身边,忽然低声说:“尚书大人,前面就是兵部衙门前的十字街口。按例,三品以上官员可乘轿过此,您若……”
“我走过去。”陈砚舟打断他,“兵部是我要去的地方,不是我炫耀的地方。”
守将闭嘴。
他知道,有些人升了官,就忘了自己是谁;而有些人,哪怕穿上紫袍金带,骨子里还是那个在账房抄书的穷书生。
陈砚舟就是这样的人。
他走到十字街口,脚步未停。百姓自动分开,甲士肃立两侧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兵部门前那对石狮脚下。
石狮张着嘴,像是要吼,又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喉咙。
陈砚舟看了一眼,没停留。
他继续向前。
皇城已在望,朱红城墙巍峨耸立,城楼上旌旗猎猎。午门禁军早已列队等候,见到他走近,带队校尉抬手行礼,动作干脆有力。
“陈尚书。”
“免礼。”陈砚舟道,“我要见陛下。”
“已通禀,尚书房候旨。”
他点头,不再多言。
牵着马,一步一步,走上通往皇宫的最后一段台阶。
风从城楼缝隙间钻出来,吹乱了他的鬓发。他抬手拂了一下,动作很轻,像是在整理思绪。
守将落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
这个人不是回来了。
他是杀回来了。
他不需要锣鼓喧天,不需要百官相迎。他只需要走这条路,站在这里,就已经赢了。
因为他让所有人知道——
有些规矩,可以改。
有些人,压不垮。
有些事,躲不过。
而他陈砚舟,就是来碰那堵墙的。
台阶尽头,太监小跑着下来传旨:“陛下口谕,请陈尚书即刻入见。”
陈砚舟松开马缰,交给亲卫。
他整了整衣冠,迈步向前。
背影消失在宫门阴影中的那一刻,街边一个老兵猛地挺直了腰,抬起右手,行了个边军礼。
没人命令他这么做。
但他觉得,该这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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