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在前面,背影瘦长,影子落在青石板上,拉得很远。路上行人看见他,纷纷让开。有人认出来,小声嘀咕:“是陈大人……回来了。”
“嘘,别吵。”
“他真敢啊,刚进宫就被围攻,出来还能这么稳。”
“你没听说吗?他在里头把崔党的人骂趴下了,还甩出通敌证据,当场翻盘。”
“厉害……这才是真狠人。”
议论声追着他走。
他没回头,也没加快脚步。鞋底碾过石缝,发出轻微的响动。风吹起他衣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。袖口毛边还在,扣子还是少一颗。
和进宫时一样。
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一仗,不是打赢了,是撕开了口子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口子。
只要口子开了,风就能灌进去,火就能烧起来。
他走到街口,停下。
兵部门前那对石狮还在,张着嘴,像是要吼,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。
然后迈步上前。
亲卫没跟。
他知道他们会等。
他一个人走进兵部门口,站在台阶上,抬头看匾。
“兵部”两个大字,漆有点脱落,右边那个“部”字,最后一竖裂了缝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
灰沾在指尖。
他没擦。
转身,面对空荡荡的大院。
院子里没人迎,也没人跑。门房缩在角落,探出半个脑袋,又赶紧缩回去。
正常。
这种地方,谁得势听谁的。他走了七年,这里早不是他的地盘。
但现在,是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,铜制,正面刻“尚书”二字,背面有虎符纹路。这是陛下刚赐的,还没正式挂出去。
他举起来,对着阳光照了一下。
反光打在墙上,晃得门房眯了眼。
“告诉所有人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足够传到院子深处,“今天起,兵部归我管。”
没人回应。
过了几秒,二楼窗户推开一条缝,有人往外瞧。
他没催。
又过一会儿,脚步声响起。
一个穿六品官服的员外郎小跑出来,脸上堆笑:“哎哟,陈尚书!您可算来了!下官正准备去宫门口接您呢!”
陈砚舟看着他。
那人笑容僵住。
“我没让你接。”他说,“我让你传话。”
“啊?哦对对对!传话!下官这就去传!”他转身就要跑。
“慢着。”陈砚舟叫住他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大人,卑职姓王,王德福。”
“王德福。”他重复一遍,“你在兵部几年了?”
“十……十三年了。”
“十三年。”他点点头,“那你应该记得,七年前,我第一次来兵部述职,是你递的签到簿。”
王德福一愣,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。
“我记得你。”陈砚舟说,“那天你穿一件灰袍,袖口掉了线,自己拿针缝了缝。你说你是寒门出身,靠科举上来,不想靠关系。”
王德福低头,没说话。
“现在你穿紫袍了。”陈砚舟看着他胸前补子,“位置也高了。可你刚才第一反应,是躲。”
王德福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来抓错的。”陈砚舟收起牌子,“我是来做事的。你要是愿意,站出来做事。不愿意,回家养老也行。但我警告你——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别挡路。”
王德福咽了口唾沫,扑通跪下:“卑职……愿听大人差遣!”
陈砚舟没扶他。
越过他,往里走。
院子渐渐有了动静。有人开门,有人探头,有人匆匆换衣服。脚步声越来越多,从杂乱到整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,慢慢聚拢。
他走到正厅前,站定。
厅门紧闭,门环上落了灰。
他抬手,敲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不急不缓。
里面没人应。
他也不急。
风从屋檐下钻过来,吹乱他鬓发。他抬手拂了一下,动作很轻,像是在整理思绪。
远处传来钟声,一下,两下。
他站着,不动。
直到听见里面的椅子挪动声。
他知道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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