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尚书开武举,我等有出路了!”
“我弟练了十年枪法,总算能报效朝廷了!”
“老子在矿上扛了八年铁,明天就去报名!”
声音越传越远,连街对面的茶馆都停了说书,掌柜的扒着门框往外看,喃喃道:“这是要变天啊。”
张猛被请进了贡院偏厅。
他坐在椅子上,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敢动。面前摆着一碗热茶,他没喝,怕手抖洒了。差役刚才告诉他:“你是头名,待会儿会有兵部文书正式通知授职安排。”
他只嗯了一声,喉咙干得说不出话。
他不是没想过中,是从来不敢信。
从小到大,谁见了都说:“你这身板,练武没用,将军的位置轮不到你。”
他在铁匠铺被打断过肋骨,因为偷看人家练刀;他爹死的时候,连口薄棺都买不起,是他用打铁挣的铜板一点点凑的;他娘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猛娃,别练了,找个庄稼户嫁女,过安稳日子吧。”
可他没停。
他练刀,练箭,练排阵,晚上睡在打铁炉边,拿烧红的铁条在地上画战术图。他知道朝廷不收平民当将官,可他总想着——万一呢?
现在,万一来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,掌心全是茧,指甲缝里还嵌着黑灰。就是这双手,写出了那张麻纸卷子,改了命。
外面还在喊。
“陈尚书开武举,我等有出路了!”
一遍又一遍,像雷一样滚过京城上空。
陈砚舟没听。
他已经不在贡院了。榜文一贴,他就起身走了,没等欢呼,也没接受任何道贺。他走得很稳,穿过人群,走过长街,回到兵部衙门。
灯点起来了。
他坐在正厅主位,面前摊着三份新送来的公文:一份是各州武馆备案名单,一份是军械监造局选址图,还有一份,是北疆边防的地形简报。他拿起朱笔,先看武馆名单,一个个圈出有问题的——某地武馆教头曾因斗殴致残,记;某县上报学员三百,实查仅八十,记;某府武馆三年无一人报考,需查因。
笔尖沙沙响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
他放下笔,揉了揉左眉。那道疤还在发热,像是提醒他什么。七年前那场火,差点把他烧死在账房里。那时候他只是个旁支子弟,给人当账房,查出边将倒卖军械,反被灭口。油泼上来的时候,他想的是——这世道,敢说话的人,活不成。
现在他活着。
而且,他说的话,有人听了。
他翻开那份北疆地形简报,手指顺着边境线慢慢划过去。哪里有山口,哪里可设伏,哪里适合建烽燧,他一条条记下来。等武举这批新人培训完,得往北疆送一批真正懂实战的军官上去。
不能再让那些靠关系混上去的少爷将军,拿士兵的命填战功了。
门外脚步声响起,书吏进来,低声说:“大人,贡院那边……都妥了。张猛已录档,明日发授职文书。”
“嗯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加一条——所有录取者,先入京训营三个月,由兵部统一教授军规、识图、算粮草、辨敌情。不合格者,降等使用。”
“是。”书吏记下,犹豫了一下,“外面都在喊您……说您给寒门开了路。”
陈砚舟没抬头:“我不是给他们开路。我是把本来该有的路,修回来。”
书吏退下了。
屋里又静了。
烛火跳了一下,映在他脸上,光影分明。他合上简报,拿起朱笔,在首页写下一行字:“取士之道,不在门楣,在实效;强军之本,不在世袭,在血勇。”
写完,吹了吹墨迹。
他知道,今天这张榜,不只是录了三十个人。它砸碎了一堵墙——那堵写着“寒门无将种”的墙。
有人会恨。
有人会反扑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是做了件早就该做的事。
桌角的茶早就凉了。他没喝,也不觉得渴。外面万籁俱寂,可他知道,今夜多少人家会彻夜不眠——父亲拍儿子肩膀,母亲抹眼泪,少年摩拳擦掌,老人拄拐仰天长叹。
因为他们看见了光。
不是梦。
是真能照进屋里的那种。
他翻开新的一页,开始写《新军官培训纲要》的第一条:“凡入训营者,须知——你手中的刀,不为权贵砍人头,只为百姓守家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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