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扔下布巾,几步上前,一手按住他肩膀,另一手抓住箭杆,猛地一拔!
血喷出来,溅在陈砚舟袖口,像一朵绽开的梅。
“封衙!”他吼,“所有人不得外出传讯!亲卫封锁四门,尸体拖去偏院查验身份,门窗全部加固,明日再报工部修缮!”
命令一道道下去,亲卫迅速行动。有人抬来担架,要扶秦五下去治伤。
陈砚舟却没松手。
他俯身靠近秦五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字字如铁:“你若死,我必让崔党余孽陪葬。”
秦五咧了咧嘴,血从嘴角溢出:“那……我得活着,看他们一个个跪着认罪。”
陈砚舟点头,这才松手。
亲卫抬人下去,脚步匆匆。屋里只剩他一个,站着,看着满地残局。
他弯腰,从血泊里捡起那张《北疆地形图》,试图展平。可纸已破,墨已污,几处关键山口被踩得模糊不清。
他没恼,也没叹,只是将图轻轻放在案上,取来镇纸压住四角。
然后他坐下,重新铺纸,提笔。
笔尖蘸墨,写下第一行字:《京畿防卫补遗·夜间警戒条例》。
他写得很慢,每一条都列得极细:
“一、尚书堂夜间值守,不得少于六人,分前后廊轮巡;
二、门窗加装铁闩,遇夜闭户后不得开启,除非口令对验;
三、所有文书图纸,阅毕即锁入铁柜,钥匙由本人随身携带;
四、亲卫换班需提前半个时辰报备,无故缺席者,立查其因。”
写到这里,他顿了顿,笔尖悬在纸上。
外面传来更鼓声,四更了。
他知道,这一夜不会结束。崔党今日敢动手,明日就敢放火;今日派死士,明日就能买通内侍下毒。他活着,他们睡不安稳;他掌兵,他们世家世袭的路就被断了。
所以他不能退。
也不能慌。
他继续写:
“五、凡参与武举新政者,家属一律迁入京畿安置区,由兵部暗桩保护;
六、所有上报名单、考卷、档案,必须留存副本,分存三地;
七、今后所有军事会议,地点不定,时间不宣,参会者凭暗语入场。”
写完,他吹干墨迹,合上册子,放入抽屉。
这时,亲卫进来低声禀报:“大人,秦护卫已包扎完毕,箭未伤及肺腑,但失血过多,需静养十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另外……三具尸体查验过了,身上无文书,但其中一人指甲缝里有灰绿色粉末,像是某种草药残留。”
陈砚舟眼神一凝:“送去太医署比对,看是何物。”
“是。”
亲卫退下。
他又坐回案前,盯着那张破损的地图。烛火跳了一下,映得他脸上光影分明。左眉那道疤还在发烫,像在提醒他七年前那场火——账房被烧,他差点死在里面,就因为他查出了边将倒卖军械。
如今他坐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,还是因为动了别人的利。
一样的手段,一样的人。
只是这一次,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账房先生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天还没亮,院子里黑沉沉,亲卫持刀巡逻,脚步声整齐。灯笼挂在廊下,风吹得火焰晃动,像在喘气。
他关上门,回到案前,重新提笔。
这次写的是密令草稿:
“即日起,兵部所有要务文书,改用双印双签制;
凡涉及武举、军械、边防者,必须经本人亲阅,不得假手他人;
设立‘直奏箱’,允许基层军官匿名上报异常,三日内必有回应。”
他一笔一划写得极稳。
他知道,崔党不会只来一次。
今夜是刺杀,明夜可能是纵火,再往后,或许会栽赃他通敌、贪墨、结党。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,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。
但他也清楚——
他只要活着,只要还在写这些字,还在定这些规,还在护这些人,那堵“寒门无将种”的墙,就再也砌不回去。
他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窗外,东方泛起一丝青白。
天要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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