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站在原地,没再顶嘴。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干粮,又看了眼他低着头写字的侧脸——眉心紧锁,笔尖不停,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把干粮放进随身包袱,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刚碰到门框,她又停住。
“砚舟。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不高,“要是这次抓不住‘灰隼’,你就盯死工部文书流转。尤其是兵械类报备,凡用旧印模的,一律扣下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他在后面应。
她推开门,风雪扑面而来。她拉起领子,大步走出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。
陈砚舟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走到地图前。他把新旧两张图并排铺开,用镇纸压住四角。手指顺着鹰愁涧那条线慢慢划过去,最后停在山谷入口。
“这一次,”他低声说,“我不再等人烧我账房。”
他拿起朱笔,在山谷位置画了个圈,圈里写下一个“伏”字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这次轻而快。裴昭又回来了,手里拎着一套黑色劲装。
“忘了换衣服。”她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扔,“你那套青衫太显眼,今晚行动,给我也准备一身一样的。别搞特殊。”
陈砚舟看着她:“你是女官,穿兵服不合制。”
“现在是抓贼,不是上朝。”她挑眉,“你要讲规矩,我这就去换裙子佩玉。”
陈砚舟没再拦,只说:“柜子里有备用的。”
裴昭拉开柜子,翻出一件同款青衫,比了比袖长,直接脱外裳就要换。陈砚舟转过身去。
“你看什么看。”她一边套衣服一边说,“咱俩睡一张床十几年了,你还避嫌?”
“习惯而已。”他背对着她说。
“矫情。”她系好腰带,把长发束成马尾,“好了,现在我也是‘青衫客’了。”
陈砚舟回头,看见她穿着他的同款衣裳,袖子略长,裤脚也拖了一截,但整个人精神利落,眼神锐利。他点点头:“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裴昭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调令看了一眼,“亲卫营由我带队,你坐镇中军帐,别往前线凑。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他把调令收进袖子。
“你要是死了,新政怎么办?寒门子弟怎么办?”她盯着他,“你不是一个人活着。”
陈砚舟沉默几秒,终于点头:“我可以不冲第一线,但必须在阵中。”
“成交。”裴昭伸出手。
他握住,两人用力一握,像将士盟誓。
外面天已大亮,雪停了,阳光照在院子里,映得积雪刺眼。几个书吏小心翼翼进来收拾屋子,看见满地血迹,吓得不敢出声。
陈砚舟走到门前,望着院中石狮,对身后说:“调令即刻誊抄,发往亲卫营、兵械库、城门司。所有参战人员,今日午时前完成集结,不得泄露半句。”
“我去传。”裴昭拿起佩剑,别在腰上,“你写布防图,我来点兵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砚舟。”
“嗯?”
“赢了这一仗,咱们回家吃顿热饭。”
他看着她笑了笑:“好,我让厨房炖羊肉。”
裴昭推门而出,脚步声踏在雪地上,咔嚓作响。
陈砚舟回到案前,铺开一张新纸,提笔画伏击阵型。他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极准。画到西侧高地时,他顿了顿,在下面写下一行小字:
“伏兵三百,裴昭督阵,子时前入位,以烟火为号。”
他吹干墨迹,合上图纸,放入铁匣。
窗外,阳光洒在兵部大院的积雪上,亮得晃眼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