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要的是乱局。”俘虏喘了口气,“只要北狄兵临城下,陈尚书你就得调兵遣将,兵马一动,朝中必争权。他们就在后头煽风点火,说你专权、养寇自重,逼陛下削你兵权。等你一倒,新政全废,门第重掌朝纲。”
陈砚舟听完,没动,也没说话。
他慢慢直起身,环视四周。
谷底横七竖八躺着尸体,亲卫营正在清点缴获,有人在收箭,有人在捆俘虏,裴昭站在一旁,左手按着刀柄,右臂袖子撕了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渗血的绷带——刚才跃坡时擦伤的,她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他嘴角忽然扬了一下。
“他们的算盘,打错了。”
这话他说得轻,却像一把刀插进冻土,稳准狠。
旁边亲兵低头记录口供,笔尖沙沙作响。
“下令。”陈砚舟转身,“清点战利品,图纸原样封存,银子一锭不少入库。所有俘虏捆绑押送,重伤者先治,别让他们死在路上。尸体集中焚烧,不得曝尸荒野。”
“是!”
“裴昭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带十人押密使先行,走官道,不必隐蔽。我要让沿途驿站都知道,兵部拿住了勾结外敌的奸细。”
“明白。”她点头,“亮着旗走,一路敲锣。”
“对。”他嘴角一扯,“让他们都看看,什么叫‘寒门掌兵’的下场。”
她转身去安排,动作干脆利落,靴子踩在雪地上咔咔响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望着谷口方向。雾开始散了,天边透出一点青白。这一仗打得干净,没漏一个活口逃出去,没少一件证物,连俘虏的心理防线都被一步步拆穿,招得明明白白。
他伸手摸了摸左眉的疤。
这伤是早年一场纵火留下的,那时他还只是个账房先生,被人一把火烧了屋子,差点葬身火海。现在,他不再是等着被烧的人了。
他是点火的人。
也是灭别人火的人。
“大人。”亲兵低声提醒,“后续如何处置?”
“等我回京再说。”他收回手,“先把这里收拾干净。尸体焚化后,骨灰装袋,写明身份,送回家属。哪怕他们是贼,也别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亲兵愣了一下,随即抱拳:“是。”
他知道陈尚书一向如此——对敌人狠,但不滥杀。
陈砚舟最后看了眼谷底。
火堆已经点起来了,几具尸体被抬上去,火焰腾起,映红了半边山谷。风把灰烬吹起来,打着旋儿往天上飞。
他转身走向中军帐,脚步没停。
帐内,那张伏击阵型图还摊在案上,墨迹未干。他在“西侧高地”下面补了一行小字:“裴昭督阵,箭阵三轮,生擒密使,无误。”
然后合上图纸,锁进铁匣。
外面,裴昭已整队完毕。三十骑,押着囚笼,旗帜展开,上书“兵部执法”四个黑字。她翻身上马,动作利索,青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和他那件一模一样。
“走了?”她扬声问。
“走。”他走出帐门,翻身上马。
队伍开始移动。
雪地留下一串马蹄印,深而整齐,朝着官道延伸。
他没回头。
身后山谷渐渐远去,火堆还在烧,灰烬漫天飞舞,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天光彻底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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