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今天不用办公。圣上说了,让他回家。
家在城南,离皇宫不远不近。他走得不快,路上遇到几个熟面孔,有点头的,有作揖的,他都简单回个礼。没人敢多问,也没人敢凑上来搭话。现在的陈砚舟不一样了。不只是官职高了,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势变了。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,但你知道他一定会做。
拐进巷子的时候,他看见自家门楣上挂的灯笼换了新的,红底金字,写着“兵部尚书府”。那是昨日连夜挂上的,据说是礼部派人来办的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没说什么,推门进去。
院里安静。下人看见他,连忙迎上来接外袍。他脱了,递过去,说:“放着吧,待会还要出门。”
“老爷要出去?”丫鬟愣了下。
“嗯。”他往书房走,“先把热水准备好,我要沐浴更衣。”
“是。”
他走进书房,屋里还点着灯,显然是早上走得太急,没来得及熄。桌上摊着一份旧地图,是他临行前画的鹰愁涧伏击阵型。他走过去,手指轻轻抚过“西侧高地”那四个字,又在下面那行小字上停了停:“裴昭督阵,箭阵三轮,生擒密使,无误。”
他没多看,吹灭了灯。
热水很快备好。他泡在浴桶里,闭着眼,肩膀放松下来。这一天太长了。从雪地伏击,到押解回京,再到面圣受权,每一步都绷着。现在,终于能喘口气。
洗完澡,他换了身素色常服,没穿官袍。头发还没全干,他用布巾擦了擦,走出来时,丫鬟已经在厅里摆好了饭菜。
他没动筷子。坐在主位上,看着满桌热菜,突然觉得饿得厉害。但他没急着吃,而是问了一句:“夫人回来了吗?”
“回老爷,裴小姐昨夜就到了,一直在等您。但她看您没回来,就先回房歇了。不过留了话,说您一进门就让她知道。”
他点点头:“去告诉她,我回来了,让她过来吃饭。”
“是。”
他端起碗,开始扒饭。菜有点咸,米饭有点硬,但他吃得香。这才是家里的味道。不是宫宴,不是官场酒席,就是一口热饭,一碗汤,能把你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冷气都驱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轻而快。他抬头,看见裴昭掀帘进来。她没穿官服,也没佩剑,只一身月白长裙,发髻松挽,脸上没什么妆,但眼神亮得像星子。
她走到桌边,没坐,先看了他一眼:“打赢了?”
“赢了。”他夹了块豆腐放进她碗里,“全抓了,证据齐了,圣上也认了。”
“那你还一副要砍人的脸?”她坐下,端起碗。
“没砍人,心里痒。”他笑了笑,终于有了点活人气。
她也笑了一下,低头吃饭。
两人吃得很安静。桌上只有碗筷声,偶尔他给她夹菜,她点头示意。谁也没提朝堂,没提兵权,没提接下来要干什么。这一刻,就只是两个人,吃一顿迟来的晚饭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说:“明天我要去校场点兵。”
他点头:“去吧。新招的那批边军,得你亲自带才行。”
“你不拦我?”
“拦你干嘛?”他抬头,“你比我懂兵。”
她看着他,眼里有光闪了下。
他又说:“而且,现在我说了算。”
这话他说得平淡,但分量极重。
她没接,只是低头继续吃饭。
饭后,他坐在厅里喝茶,她站在廊下看月亮。院子里种了棵老梅,枝干虬曲,还没开花。风吹过来,树叶沙沙响。
他喝完茶,放下碗,站起身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他说。
“这么晚?”她回头。
“有点事要办。”他披上外袍,“放心,不是密谋造反。”
她哼了一声:“你要是造反,我第一个砍你。”
“那我得先把兵符藏好。”他笑了下,走向院门。
门开,他走出去,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暗影里。
月光照在青石板上,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院里,裴昭站在原地,没动。风吹起她的裙角,她抬手扶了下鬓发,目光落在他离去的方向。
屋里那盏灯还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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