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不是宫里的,是街上的。
有人在喊,声音隔着几道墙还能听清楚:“陈尚书来!大周有救了!”
接着是第二声:“武举开了!我儿子能考了!”
再后来是一大片声音,男的女的老的小的,混在一起喊:“陈尚书万岁!”
百姓们不知道朝堂里发生了什么,但他们听说了——新兵部尚书上任第一天,就放了三把火。有人说要给寒门子弟开武举,有人说要给边军换新装备,还有人说以后打仗立功真能当官!
这不是空话,这是实打实的好处!
于是坊市里炸了锅。卖烧饼的不卖了,扛货的撂下担子,连扫街的老汉都拄着帚把子站在路口听消息。孩子们跑来跑去传话,妇女抱着孩子挤在墙根下打听,老人们坐在茶摊上直拍大腿:“总算有人管这事了!”
这些声音传进宫里,断断续续,却越来越响。
朝臣们听得清清楚楚。
有人脸色铁青,有人嘴角抽搐,还有个穿紫袍的大员,手一抖,笏板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他自己都没捡。
陈砚舟听见了。
他没笑,也没得意,只是静静地站着,听着外面那一声声欢呼,像听着一场春雷滚过干涸的土地。
他知道,这些人喊的不是他,是希望。
是那些一辈子没机会摸刀枪的农家子,是那些父亲战死却拿不到抚恤的孤儿寡母,是那些守在边关冻烂了脚趾还要冲锋的士兵。
他们等这一天,太久了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件青衫,袖口磨得发白,裴昭还在灯下缝补。她不说什么,只是做着该做的事。就像现在,他也不需要说什么,只需要站着,把该推的事推出去。
就够了。
殿内依旧沉默。
大臣们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局。有些人已经开始算账——钱从哪儿来?人往哪儿安?旧将怎么办?新兵怎么训?制度怎么立?一道道难题堆在眼前,光是想想就头疼。
可陈砚舟不急。
他知道,今天只是开始。这三件事,每一件都要耗几年工夫才能落地。他不怕慢,只怕不动。
只要第一步迈出去了,后面的人自然会跟着走。
他抬起头,透过大殿敞开的门,望向京城的方向。
清晨的日头刚爬上屋脊,照在城楼上,金灿灿的一片。街道上人影晃动,炊烟升起,车马开始走动。这座城,醒了。
而它的兵部,也该醒了。
他心里清楚,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。有人会骂他疯,有人会告他僭越,有人会在背后使绊子,甚至可能有人想动手除掉他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。
昨夜那盏灯没灭,今天这口气也不会断。
他站在这儿,不只是为了自己,也不只是为了权力。他是要让这个国家记住一件事:兵,不该是权贵手中的工具;军功,不该是世家私藏的资本;战争,更不该是某些人谋利的生意。
它应该属于每一个愿意为国出力的人。
无论他出身何处,姓甚名谁。
他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殿中。
百官仍立原位,或皱眉,或沉思,或咬牙切齿。没有人散去,也没有人敢先开口打破寂静。
他知道,他们在等。
等他下一步动作,等朝廷反应,等风向转变。
但他不会再多说一句。
该说的都已经说了,该做的也已经做了。剩下的,是时间的问题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座山,不动,也不退。
外面的欢呼声渐渐远了,又被风吹回来一点。
“陈尚书来……大周有救了……”
他听见了。
这一次,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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