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条看着简单,其实全是冲着痛点去的。军功簿册一立,将来升迁就有据可依,不怕被人贪功;武举章程一出,寒门子弟就有了正路可走;清查军械更是直接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——谁家没点私藏的老底?谁没把朝廷拨的铁料拿去换酒钱?
可他说得干脆,语气没半点商量余地。
属吏们领命出去,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少。
秦五站在门外廊下,听见里面的动静,眉头稍微松了点。他看得出来,陈砚舟这不是空喊口号,是真的要动手。可越是这样,他越担心。
这些人现在听话,是因为圣上刚下了旨,兵权在你手里。可一旦遇到硬钉子,谁敢真跟你冲?那些老将、勋贵、门阀,哪一个不是树大根深?你今天派出去查军械的人,明天说不定就在路上“失足落水”了。
他没进屋,只站在檐下,手按刀柄,目光扫过院门方向。那里有两个陌生面孔在晃,穿着便服,但腰杆挺得笔直,一看就是军中人。他不动声色,往后退了半步,挡在通往正堂的必经之路上。
陈砚舟没注意这些。他坐在案后,拿起一份旧册子翻看,是去年各地军饷发放记录。数字一堆,看起来规整,细看却有问题——雁门关上报消耗箭矢八万支,可实际入库只有五万;朔方堡领了三千套冬衣,士兵却说两年没发新袄。
这些账,早该查了。
他提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圈,标上“疑”。又翻下一页,再画一个。
外面阳光渐渐高了,照进院子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屋里还是冷,但他没让人添炭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,不会比这屋子暖和多少。
那些朝臣现在沉默,不代表他们会认。
他们只是在等,等他犯错,等他松劲,等他露出破绽。
可他不会等。
他比谁都清楚,改革这种事,开头最要紧。你要是第一脚踩得不够狠,后面根本迈不开步。别人看你犹豫,就会觉得有机可乘;你要是雷厉风行,他们反而会怕你真能成事。
所以他必须快。
必须稳。
必须让所有人都明白——这一回,不是闹着玩的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秦五咳嗽了一声。
他抬头,看见护卫站在门口,眼神示意了一下院外。
“怎么?”
“大人,工部有个主事在外头候着,说是有事禀报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没说。只说……事关连弩制造。”
陈砚舟眼皮都没眨。
他知道是谁派来的。
也知道对方想干什么——要么试探虚实,要么讨价还价,再不济,也是来放烟雾弹的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他说,“等我把这页账看完再说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在册子上画圈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外面的阳光照在他左眉那道浅疤上,颜色比旁处深一点。
那是多年前一场纵火案留下的。
那时他还不叫陈砚舟,只是个替人抄书的账房,眼睁睁看着东家为了省几两银子,把整条街的贫户赶出去,一把火烧了窝棚。
他记得那天的火光,也记得那些哭声。
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——
有些规矩,不打破,就永远没人能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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