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恭敬,脸上却带着笑,像是早就料到这结果。
散朝后,陈砚舟没急着走。他站在殿外廊下,看着崔玿乘轿离去,轿帘掀开一角,那人正低头整理袖口,神情从容。
他转身,径直走向兵部值房。
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案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幅大周疆域图。他坐下,提笔蘸墨,摊开一张白纸,开始写人名。
第一个:崔玿。
第二个:礼部主事王维。
第三个:户部员外郎李崇。
第四个:工部郎中赵元朗。
第五个:刑部侍郎孙敬。
第六个:太常寺少卿周文。
第七个:鸿胪寺丞杜明。
八个名字,全是今天在朝上或明或暗反对新政的。他一个个圈起来,然后在旁边标注——
“王维:三月七日,崔府宴客,列席。”
“李崇:每月初三,崔府饮茶。”
“赵元朗:妻舅为崔党骨干。”
……
写到第七个,他停下笔。
七人中有五人,近半年内参加过崔府私宴。两人虽无直接往来,但所属派系与崔党交好。这些人平日低调,从不公开站队,可一旦涉及改革议题,口径惊人一致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布局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眼片刻。脑子里闪过边关那片桑树林,想起将领说起“上级默许”时的眼神闪躲,想起老兵说“上头不想让边兵太强”时的压低嗓音。
原来从那时候起,这张网就已经在收了。
他睁开眼,重新提笔,在纸上写下三行字:
“一、反对声浪非自发,系组织引导;二、攻击点集中于‘伤亡’‘民怨’,意在构陷;三、目的不在政策,而在倒我。”
写完,他吹了吹墨迹,将纸折好,塞进抽屉最底层。
然后取出另一张纸,开始拟名单。
这次写的不是敌人,是自己人。
哪些官员曾在议事时支持改革?哪些属吏办事可靠、不问背景?哪些地方官曾主动上报军备问题?
他一边写,一边默念:“这一句,能救几条命。”
窗外日头渐高,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案角那份《武举报名章程草案》上。他看了一眼,没动。
他知道,武举的事还得推,但现在不是时候。崔玿既然敢在朝堂发难,下一步肯定还会动作。他得先把兵部这块守住。
不能再冒进了。
每一步,都得留证据。
每一令,都得有据可查。
他放下笔,起身走到窗前。宫道上官员三三两两散去,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频频回头看他这边。
他不动声色。
直到看见一个穿青袍的小吏匆匆走过,手里抱着一摞文书,封面印着“兵部·军械司”。
他记住了那人面孔。
刚才在殿上,这人站在后排,朝崔玿的方向眨过一次眼。
他回到案前,重新铺纸,写下第九个名字,圈了起来。
然后低声自语:“不是反对改革,是要让我倒。”
他坐回椅子,手指轻敲桌面。
下一步,该怎么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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