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行眼睛一亮:“这小子有脑子,知道借势发力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不是力气大就行,得会算距离、风向、弓力损耗。这才是实战该有的样子。”
最后一项是策论。题目就一道:“若敌骑犯边,守将当如何应之?”
考场设在临时搭的棚子里,每人一盏油灯,一张矮桌。考生们低头疾书,纸面沙沙作响。有个瘦弱的年轻人写到一半,笔尖突然断了,急得满头大汗。监考小吏正要呵斥,陈砚舟走过去,从自己袖中抽出一支备用笔,放在他桌上。
那人抬头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低头继续写。
两个时辰后,答卷收齐。陈砚舟亲自翻阅,赵景行在一旁等着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有惊喜。”陈砚舟抽出一份卷子递过去,“你看这句——‘敌骑虽利在速,然粮草难继。我军可据险固守,断其归路,以逸待劳。’”
赵景行看完,啧了一声:“这不像普通农家子能想出来的。”
“他批注里写了,”陈砚舟指了指一行小字,“父亲曾是边军传令兵,战死后留下一本残破兵册,他从小背熟了。”
赵景行沉默片刻,把卷子轻轻放回桌上:“难怪写得这么狠。他知道代价。”
次日清晨,榜单贴出。
试场外挤满了人。榜首名字一出,全场哗然。
“李石头?哪个李石头?”
“就是昨天那个补丁裤子的!”
前三甲,无一出自世家。第二名是个铁匠之子,射术满分;第三名是村塾教书先生的孙子,策论条理清晰,引《吴子》《司马法》论证防守战术。
围观官员起初抱着臂膀冷笑:“不过走个过场,真以为能选出良将?”
陈砚舟没理会,只让属吏把前十名的试卷誊抄副本,一一摆在长案上,供人查阅。
一个紫袍老臣凑近看了片刻,忽然皱眉:“这策问答得……比工部上次送来的军议折子还扎实。”
旁边有人接话:“榜首这篇,提到‘屯田养兵’,说边镇若有固定耕产,士兵便不愿轻弃阵地,战心自然强。这话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另一人翻着射术记录,“百步外六箭中靶,还是用的破弓。要是给他配上铁甲快马,还了得?”
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议论,再后来,有人主动上前询问:“这些考生,后续如何安排?”
陈砚舟这才开口:“记档备案,注明‘可培’。三个月后,择优送往边镇实习,由老兵带训,实地操演。”
赵景行站在人群外,看着那些年轻人围着榜单,有人笑着跳起来,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北方磕头,还有人捧着自己的名字,眼泪止不住往下掉。
他走回陈砚舟身边,声音有点哑:“你说得对。不是没人能打,是没人给机会。”
陈砚舟没答话,只是翻开名册,在李石头的名字旁画了个红圈。阳光照在纸上,墨迹未干,映出一点微光。
试场边的风还在吹,卷起地上的草屑和碎纸。一群寒门子弟站在榜单前,挺直了腰。有人小声念着榜首的策论句子,像在背一首诗。
赵景行掏出怀里的酒壶喝了一口,咧嘴笑了:“这火,算是烧起来了。”
陈砚舟合上名册,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直直落下来,照在试场中央那根用来挂靶的旧旗杆上。杆子歪了半截,但旗布还在飘。
他转身走向值房,脚步很稳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