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扫视众人：“如果我们现在调兵固守，等于告诉他们：我们怕了。他们会继续集结，等准备好了，一口气压过来。到时候，我们就算守住城池，边民也得遭殃，屯田毁了，百姓流离失所。”
“那您想怎么办？”有人问，“总不能现在就打过去吧？没有圣旨，擅启边衅可是杀头的罪！”
“我不是要开战。”陈砚舟说，“是要扰。”
他拿起炭条，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。
“第一，派一支精锐夜行队，轻装潜入边境地带，目标是焚毁草滩上的粮草堆。火一起，他们就得乱一阵。第二，中线设伏，专截他们的信使。北狄各部之间靠骑马传令，只要断了通信，集结速度就会拖慢。第三，西线派小股部队佯攻，制造我们要强攻的假象，逼他们分兵应对。”
他说完，屋里炸了锅。
“这太冒险了！”
“万一被抓现行，外交上怎么解释？”
“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人、在哪扎营，贸然派人进去，等于送死！”
“正因为不知道，才更要动。”陈砚舟语气没变，“敌人最喜欢我们犹豫。他们算准了我们会等情报、等批复、等万全之策。可战争没有万全的时候。我们现在不动手，等他们完成部署，才是真正的死局。”
他转向秦五：“你带过夜袭队吗？”
秦五点头：“带过三次。最远深入敌境四十里，烧过两座草料库。”
“那你来说，这种行动能不能做？”
秦五沉默几秒，开口：“能做。但得挑人——熟悉地形的、耐寒的、会伪装气息的。最好用鹿皮裹马蹄，夜里三点到五点行动，那时敌哨最容易犯困。回来路线也要规划好，不能走原路。”
“还需要什么？”
“地图、干粮、火种、替换武器。另外，最好有内线指认粮草位置，不然容易扑空。”
陈砚舟听着，眼神逐渐亮起来。
他回到案前，抽出一张空白军务笺，开始写：
“拟‘三线扰敌计划’草案：一、东线焚粮组：遴选三十名精锐，由秦五亲自带队，携带火油袋、引火绳，潜入干草滩区域，确认目标后于夜间纵火，完成后由北沟撤离；二、中线截信组：派遣十名骑术高手，埋伏于鹰嘴岭至灰谷道沿线，专袭单骑信使，夺其令符，毁其文书；三、西线佯攻组：组织五百轻骑，每日辰时出营操练，故意暴露行迹，制造即将突袭假象，牵制敌主力注意力。”
他写完，抬头问：“谁愿领任？”
没人立刻应声。
几秒钟后，一名年轻校尉站出来：“我愿带西线佯攻队。”
紧接着，一名参议官道：“我可以协调中线伏击路线，认得那一带的地貌。”
最后，秦五上前一步：“东线焚粮，我去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们，点了点头。
“时间紧迫，七日内必须准备完毕。现在就开始分工：工部负责绘制最新地形图，兵械司清点装备库存，粮草营准备干粮包，斥候营重新勘察三条路线安全性。每日早晚两次汇报进度，我会亲自过问。”
“还有，”他加重语气，“此事绝密。除在场诸位，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计划细节。若有泄密者，军法从事。”
会议结束时，天已微亮。
将领们陆续离开，有的眉头紧锁，有的步伐坚定。秦五没走，留在机要房外等候指令。陈砚舟坐在桌前，手中握着那份“三线扰敌计划”草案，正命文书誊抄备份。
油灯还在烧，火光映在他左眉那道浅疤上，微微跳动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写奏本时，在纸背写的那句话：“这一句，能救几条命。”
现在他不知道这句话还能不能成立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什么都不做，一定有人会死。
文书抄完最后一行，双手呈上。
陈砚舟接过，快速看了一遍，确认无误后，放入竹夹中，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，明天早朝呈报。
他站起来活动肩膀，发现右肩僵得厉害。顺手按了按，指尖碰到眉骨上的疤痕——纵火案留下的，阴雨天会隐隐作痛。
窗外月光已经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第一缕灰白，照在那叠文件上，纸边泛着冷青色的光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，转身走到柜前，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本旧册子，封皮写着《北境哨所布防录》。翻到中间一页，上面记着他这些年收集的北岭地形、水源点、隐蔽路径的信息，有些名字旁边打了星号，是可靠的眼线。
他用朱笔在几个地点重重画了线。
然后合上书，放回抽屉。
刚锁好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回头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放桌上就行。”
文书官推门进来，把今日抄录的朝议纪要轻轻放在案上，看了眼那叠作战计划，悄悄退出去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陈砚舟坐回椅子，端起茶盏，发现水已经彻底凉透。
他没换，一口喝了下去。
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脑子清醒了些。
他翻开空白纸，准备把刚才想到的几个补充条款记下来。
笔尖刚落，门外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，比刚才快得多。
“大人！”是兵部当值的参军，“边关急报！北岭哨所再次传来密信，内容加密，需您亲自解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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