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:裁冗兵起波澜(1 / 2)

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陈砚舟的手缓缓搭上了那份刚誊写完毕、还带着墨香的《三线扰敌计划》。他正要合上竹夹,门外脚步声又响起来,比刚才更急。

“大人!”参军喘着气推门进来,“朝中急召——议政堂已开,几位部堂大人都到了,说……说裁冗兵的事不能再拖,让您立刻过去。”

陈砚舟没动,只把竹夹往边上一推,压住了昨夜写到一半的武举奏稿。他抬手揉了揉右肩,那块僵肉像石头一样硌着指节。左眉上的疤也跟着抽了一下,阴天就是这点不好,旧伤知道要变天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了一声,站起身,青衫下摆扫过案角一堆军报。昨夜刚部署完边防,今早连口水都没喝上,后院的事就烧上门来。

外头天光已经透亮,兵部大院的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暗。他一路走,亲兵想扶,又被他抬手挡住。走到议政堂门口,两名守差见了礼,低声说:“里头吵起来了。”

他点头,掀帘进去。

堂上坐着七八个官员,有穿紫袍的,也有着绿衫的,都是六部主事以上的人物。中间站着一个胖脸官员,正拍着桌子嚷:“陈尚书这是要逼人造反不成?!南边刚裁三百人,今天名单又贴出来五百!那些人哪个不是为国效力十年八年的?你一句话就把人踢出门,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”

陈砚舟没接话,走到主位坐下,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,轻轻放在案上。

“李大人说得热闹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满堂都听得清,“可您知不知道,这五百人里,有两百七十个是‘影兵’?名字在册,人不见影,每月照领饷银,吃的是国库的血。”

他翻开册子,指着一行行红勾:“这是户部去年查出的虚报名额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。咱们兵部拨下去一千两养兵银,实际到兵士手里的,不到六百。剩下的呢?层层克扣,养的是谁的私囊?”

那胖脸官员脸色一变,还想争辩:“可……可也不能一刀切啊!好赖不分,寒了老卒的心!”

“我没说一刀切。”陈砚舟抬头,“名单上的人,我都看过履历。年过五十、伤病在身、长期缺勤的,优先裁撤;真正打过仗、有战功、还能操练的,一个不碰。这叫‘汰弱留强’,不是赶人出门。”

他说完,把册子往前一推:“不信?你们自己看。第十三营张老五,名下挂了六个‘子弟兵’,其实全是空饷。他自己三年没去点卯,上个月还被人看见在城东赌坊押骰子。这种人,你也说他‘效忠多年’?”

堂上顿时静了几息。

有个瘦高个儿的官员咳嗽一声,慢悠悠道:“陈大人说得是理。可理归理,情归情。那些老兵,哪怕没上过阵,也在营里扫了十几年地,喂了十年马。如今一脚踢开,他们拿什么活?饿死街头吗?”

这话一出,几人纷纷点头。

陈砚舟沉默片刻,从另一叠文书中抽出一张纸:“所以我早拟了安置章程。凡被裁者,按服役年限发安顿银:五年以下十两,五年以上十五两,十年以上二十两,战伤者另加抚恤。银子从户部特别支项出,三天内到账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不止给钱。愿意种地的,可分屯田三十亩,头三年免租;想去驿站当差的,兵部直接荐信;工坊招工,我们也列了名录,优先录用。”

“还有?”有人问。

“有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所有被裁老兵,只要无劣迹,名字一律录入《功勋录》,刻碑立档,子孙可凭此减免赋役。这不是抛弃,是转岗。”

堂上一时没人说话。

那胖脸官员冷笑一声:“说得轻巧。二十两银子,够活几年?三十亩地,能打多少粮?你让一个拿惯刀的老兵去扶犁,他肯干?他能干?”

“他肯不肯,是他自己的事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我只能保证,朝廷不欠他。该给的给,该记的记。若他不愿耕作,也不愿务工,非要拿着银子去赌坊输光——那是他的选择,不是我们的错。”

他站起身,声音沉下来:“现在北境吃紧,每一粒米、每一两银,都得用在刀刃上。我们没工夫养闲人,更没本钱填贪官的窟窿。裁冗兵,不是为了省钱,是为了让真打仗的人,能吃饱饭。”

说完,他环视一圈:“这政令,今天必须过。谁有异议,现在就说。过了这个时辰,兵部自行发文,不再议。”

堂上静了很久。

最后,那瘦高个儿叹了口气:“……罢了。理是这个理。可人心难平啊。”

陈砚舟没接话,只把文书收好,转身出了议政堂。

外头日头已经升到屋檐顶,兵部门前广场上却乱成一片。

几十个老兵围在门口,有的拄拐,有的披旧甲,手里举着腰牌、令箭、甚至还有褪色的战旗。人群最前头站着个独眼汉子,嗓门最大:“老子在南营当了十八年火头军!灶台都烧塌三回了!你说裁就裁?连个招呼都不打?”

旁边有人附和:“就是!昨天还让我们去点卯,今天贴榜就说我们‘挂名不役’?谁挂名了?老子天天在营里!”

“对!给我们个说法!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进门办公!”

衙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,文书进不来,差役出不去。

陈砚舟站在台阶上,看了几息,抬脚往下走。

亲兵想拦,被他挥手推开。

他走到人群前,站定,没说话,只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册,翻开第一页。

“王大虎,南营火头军,入役十八年,月俸二两五钱,无战功记录,近三年点卯次数共四次。”他念完,抬头看向那独眼汉子,“是你吧?”

汉子一愣:“是……是我。可我病了!腿伤发作,走不得路!”

“嗯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病假条呢?营中登记在哪一天?”

汉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“你腿伤是真。”陈砚舟合上册子,“可你这三年,有两次被人看见在城西酒肆当帮工,一次在码头扛包。你不是不能动,是不想来。”

汉子脸色涨红:“那也是为了糊口!营里发的钱,够干什么?”

“所以你就挂着名,领双份?”陈砚舟语气没变,“一边吃朝廷的饷,一边赚私活的钱?那你告诉我,那些真躺在病床上、连药都买不起的老兵,算什么?”
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
陈砚舟继续翻册子:“李青山,北哨戍卒,服役十二年,战时断过左臂。上月查体,评定为‘重度伤残,不宜服役’。他昨天接到裁撤通知,没闹,没堵门,回家收拾包袱去了。你猜他现在在哪?在城南泥瓦坊搬砖,一天挣八十文,管一顿粗饭。”

他把册子举起来:“你们说不公平?好。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什么叫公平——该走的走,该留的留;该赔的赔,该记的记。不因你闹,就多给一文;也不因你老实,就少给一分。”

他扫视一圈:“从今天起,兵部设‘退役安置司’,专管裁撤事务。三日内公布补偿细则,七日内发放首笔安银。愿意种地的,去屯田所登记;想务工的,拿推荐信去工坊;要读书识字的,我们办夜学班,免费教。”

“可有一条——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谁再聚众闹事,冲击衙门,阻挠公务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律法写着呢:聚众滋事,杖八十,流三千里。你们要是不信,尽管试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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