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出一份空白调令草案,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抚过纸面。
这张纸将来会派上用场——可能是用来调动禁军包围现场,也可能是签发通缉令,甚至可能是直接呈给皇帝的弹劾奏本。
但现在,它还是空的。
他知道崔玿现在一定很得意。以为自己动摇了安置政策,以为改革派内部分裂,以为只要再推一把,就能让整个裁军计划崩盘。
可他不知道,从他第一次秘密会见裁撤军官开始,就已经走进了一个圈套。
陈砚舟站起身,走到柜前,拉开抽屉,取出一件旧披风。颜色发灰,边角磨得起毛,是他刚任翰林编修时买的,一直没换。
他抖了抖,披在身上,扣子没扣严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然后转身出门。
值房外,马已经备好。是一匹枣红色的老马,蹄子有点跛,但耐力极好,陪他跑过不少险路。
“去哪儿?”牵马的小吏问。
“城外。”
“哪个方向?”
“冗兵安置区外围驿道。”
小吏没再多问,只把缰绳递过去。
陈砚舟接过,没立刻上马,而是抬头看了看天。
云层厚,月亮藏得严实,星星也看不见几颗。风从北边来,带着点湿气,像是要下雨。
他眯了眯眼,心想:这种天气,最适合偷听。
也最适合收网。
他翻身上马,动作不算利索,右腿使不上劲,得靠左手拽着鞍鞒借力。但他没让人扶,也没回头。
马蹄声响起,踏在石板路上,一声声远去。
穿过兵部门前的广场时,他看见几个差役还在扫地,竹帚划过地面,沙沙作响,和今早一样。
只是今早他在屋里,现在他在马上。
今早他还在想怎么改制度,现在他已经在防人坏了制度。
他知道,三日后那场聚会,一定会有人喊冤,有人哭诉,有人拍桌子骂朝廷无情。
但那些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崔玿会不会亲口说出“此事成,则陈砚舟必倒”这种话。
只要他说了,哪怕只有一句,就够了。
马走出一段路后,他摸了摸怀里那枚铜牌的拓本——上面刻着“执此令者,如朕亲临”八个字。
这是假的。真令不可能外流。
但他准备在关键时刻,把它“不小心”掉在现场。
到时候,是“密探持伪令闯会”,还是“权贵勾结叛兵图谋不轨”,就看皇帝信哪个说法了。
他骑得很慢,没有急着赶路。雨还没下,路也不滑,没必要拼命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从来不在战场上。
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。
马继续往前走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像一根黑线,连着兵部的大门。
身后,值房的灯还亮着。
桌上那张空白调令,静静躺着,仿佛在等他回来写下第一个字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