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最后,整片营地的人都站直了身子,抱拳致意。
喧嚣落尽,只剩篝火噼啪作响。
陈砚舟直起身,重新戴上官帽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走到秦五身边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秦五点头,接过那份工程图,转身走向一群正在登记名字的老兵。
“你留下。”陈砚舟说,“组织报名,核实身份,每天报一次人数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秦五应道。
陈砚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营地。
曾经堆满怨气的地方,现在有了说话声、笑声,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商量哪块地种麦子、哪块地搭棚屋。火光照亮他们的脸,不再只有愤怒,还有期待。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。
小吏还在原地等着,见他过来,连忙递上缰绳。
“回衙门?”小吏问。
“嗯。”陈砚舟翻身上马,这次动作比来时利索了些,右腿借力更顺。
马刚调头,身后传来一声喊。
“陈大人!”
是刚才那个白发老兵。
他追了几步,喘着气说:“明天……告示真的会贴出来?”
陈砚舟勒住马,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明早辰时三刻。”他说,“我在兵部门口亲自张贴第一张。”
老人点点头,没再多问,慢慢走回火堆旁。
陈砚舟扯了扯缰绳,马儿迈步前行。
夜风依旧冷,但他披着的那件旧披风似乎没那么单薄了。
马蹄声再次响起,在空旷的驿道上一路向南。
远处,天边已泛出一丝灰白。
黎明将至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手令草案,纸页边缘有些皱,那是刚才压在石头下时被风吹的。他没拿出来看,只是用手掌轻轻按了按。
这份草案还得改。
屯田的免税年限要不要延长到五年?修渠队的家属安置能不能纳入首批计划?这些事得回去再议。
马越走越快,身影渐渐融入晨雾。
身后,那片营地的火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有人熄了篝火,有人回屋躺下,也有人坐在门口,望着东方发呆。
新的一天要来了。
陈砚舟骑在马上,肩颈依旧僵硬,眉上的疤隐隐发烫。他没揉,也没叹气。
他知道,这场危机暂时过去了。
但真正的难处,才刚开始。
马穿过最后一段荒道,前方已能看到城墙轮廓。
城门尚未开启,守卒打着哈欠靠在墙边。
他勒马停下,等了一会儿。
片刻后,城门吱呀打开一条缝,巡逻的差役探头张望,见到是他,连忙躬身让路。
陈砚舟点头示意,策马入城。
街道寂静,只有他的马蹄声回荡。
路过一家药铺时,他闻到一股苦味飘出来,是煎药的味道。窗缝里透着微光,有人在熬早汤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——是昨晚临行前,值房文书悄悄塞给他的。
上面写着:“北岭急报再至,密信已封存待解。”
他把纸条攥紧,又松开,最终放进内袋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得先把眼前这几张告示写完。
马继续前行,穿过两条街巷,兵部大院的影子已在前方浮现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披风扣子——还是没扣严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一点湿气。
雨终究没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腿一夹马腹,加快速度朝大门而去。
马蹄敲击石板,一声紧似一声。
最后一段路,他骑得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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