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一个引子。
比如,一份假情报。
比如,一场“无意”泄露的布防图。
他可以把清阳仓的部署做成半真半假的文书,故意让崔玿的人截获。对方若真是内鬼,一定会想办法通风报信;只要动作一露,就能顺藤摸瓜,抓个正着。
但这事不能急。
他得先确认,崔玿身边有没有我们的人。
他提起笔,又写了一条密令:查近三个月与崔府往来频繁的驿卒、厨役、轿夫,尤其是常跑北境线路的。凡是拿双份工钱、夜间出门、与兵部无关却打听战报的,全部记档,重点盯梢。
写完,他吹干墨迹,折好放进特制铜管,交给密探。
“亲自送出去。”他说,“回来后烧掉路线图。”
密探点头,接过铜管,转身离去。
签押房里终于安静了。
陈砚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天光已经大亮,兵部门前的石板路上开始有车马经过。几个差役在扫落叶,动作慢悠悠的,像是不知道北边马上就要出事。
他解开披风,搭在屏风上,然后脱下外袍,换上官服。
但没扣严。
还是旧习惯,领口松着,露出里面的青衫。这件衣服他穿了十几年,补过三回,衙门里人人都见惯了。
他坐回案前,翻开今日待办的公文册子。
第一件:武举考场巡视安排,巳时初刻出发,由兵部侍郎陪同,校场点将台设座,观箭术比试。
他看了看时辰,离出发还有一个半时辰。
他提笔在日程边上画了个圈,圈里写了个“查”字。
查什么?
查谁会去跟崔玿通风报信。
他想起刚才写的那份假布防图,还没定稿。得找个靠谱的人来拟,既要像真,又不能真泄密。最好是兵部老吏,懂规矩,嘴巴严。
他唤来文书官:“找李主簿来,就说我要修一份《边防调度参阅》,机密级,今日必须交稿。”
文书官应声而去。
陈砚舟端起茶杯,喝了口冷茶。
茶涩,但提神。
他知道,今天去校场,表面是看武生射箭,实际是在布网。
崔玿以为他在忙着安抚冗兵,以为他被内乱缠住手脚,顾不上边防。但他错了。
他不仅顾得上,还准备反手一击。
只是这一击,不能快,不能狠,得慢,得准,得让他自己走进坑里。
他放下茶杯,拿起笔,开始默写《边防调度参阅》的目录。
第一条:清阳仓守备兵力配置(虚)
第二条:黑河口巡哨换防时间(半真半假)
第三条:援军调动路线预案(假)
写到这里,他顿了顿,在第三条后面加了一句备注:“此条仅限尚书亲阅,不得抄录。”
这样,就算有人偷看,也不敢轻易传出去。
他继续写。
阳光慢慢爬过窗棂,照在他手边的舆图上。黑河口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,像一颗凝固的血点。
他没抬头,也没停笔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像刀在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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