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起笔,在案边空白纸上写下几条指令:
烽燧系统全面启动,白日举旗,夜间燃火,频率加密;
各营主官每日申时汇报兵力部署与物资存量;
游骑队即刻进驻快马驿,保持半日可达全防区;
所有非必要文书暂停,优先保障军情通道畅通。
写完吹了吹墨,交给等候的文书官:“加急下发。”
窗外太阳升了起来,但天气反而阴沉下去。远处传来闷雷似的响动,不知是云层滚动还是战马踏地。陈砚舟站在窗前,手搭在窗框上,指节因长期握笔有些变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望向北方。
那里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知道,有些事正在发生。
傍晚时分,他亲自去了趟快马驿。营地已初步整备完毕,五百轻骑正在扎营。秦五迎上来,报告说饮水和干粮储备足够支撑十日高强度机动,马匹状态良好,全员随时可战。
“你这儿没有固定营帐。”陈砚舟环顾四周,“一旦开战,这里就是前线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秦五指着几处高地,“我已经安排瞭望哨,三班轮守。若有敌情,一个时辰内可完成集结出击。”
“很好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作战预案,“这是‘三线联动’的具体执行方案,你拿去研究。记住,你的任务不是主动迎敌,而是根据前线变化做出最快反应——哪里缺人补哪里,哪里危急救哪里。”
秦五接过,郑重收入胸前暗袋。
“还有。”陈砚舟补充,“一旦开战,所有行动记录必须实时留存。谁完成了任务,谁支援了哪个阵地,都要记下来。这不是为了事后论功,是为了让活着的人知道,自己没白拼。”
秦五点头:“我懂。”
夜深了,陈砚舟回到朔州大营。值房灯还亮着,他坐在案前,再次翻开那份《军功积分施行条例》。纸页已经被翻得松软,他用镇纸压住一角,逐条核对着边关适用条款。
门外传来轻叩声。文书官进来禀报:“各营防御部署已完成,烽燧系统全线点亮,游骑队已进入预定位置。”
他嗯了一声,没抬头。
“大人……您不歇会儿?”
“不用。”他放下笔,揉了揉左眉上的疤,“这会儿睡了,万一有事还得醒。不如等着。”
文书官犹豫了一下:“那我给您煮碗热汤面?”
“也好。”
面送来时冒着热气,他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。油星浮在汤面,像极了战场上未熄的火堆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,又提笔写了封简短手令:
“自即日起,凡参与临战布防者,每日记勤勉一分;执行紧急任务者,额外加两分。积分计入总账,战后统一结算。”
他把条子交给文书:“明早随军令一起发出去。”
第二天清晨,他登上校场高台。底下士兵正在进行例行操演。尽管气氛紧张,但秩序井然。他注意到有几个年轻士卒主动帮老兵检查装备,而不再是过去那种漠然相对。
一名队正跑来报告:“西岭一号烽燧发出信号,发现可疑踪迹,疑似敌方斥候靠近。”
他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北方地平线,低声道:“传令下去,二号线加强戒备,游骑队进入一级待命状态。”
然后他对身边将领说:“告诉所有人,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都不是白费力气。敌人在动,我们也在动。他们不知道我们会怎么出牌,但我们知道他们一定会来。”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。他站在高台上,青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。
太阳完全升起时,他下令全营进行一次模拟协同演练。号角声划破长空,各部队按照新编制迅速响应。烽燧点火、骑兵出动、步兵列阵,整个过程比预演快了近一刻钟。
演练结束,他走到秦五面前:“记住你的位置——不在最前面,也不在最后面,而在最关键的节点上。”
秦五抱拳:“末职明白。”
他转身走向值房,途中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校场。士兵们正在收拾器械,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默默喝水。没有人喊口号,也没有人喧哗,但那种无声的紧绷感,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他知道,那是准备好了。
回到屋内,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,在上面写下一行字:“永昌十二年冬月初四,朔州,备战第四日。一切就绪。”
刚写完,门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传令兵冲进来:“大人!北狄前锋已推进至黑水河南岸,距我境仅十里,未发起攻击,但列阵示威!”
他站起来,披上外袍,声音平稳:“通知各部,按预案行动。游骑队即刻出发,隐蔽接近观察敌情,不得交战。”
“是!”
他走到门口,抬手按了按帽檐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外面天色阴沉,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一场大雨即将落下。
但他知道,真正要落下来的,不是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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