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将愣住,没再追问。
陈砚舟端起碗喝了口汤,忽然说:“自明日起,设‘轮讲坛’,每三日一场。老将讲实战案例,新将讲兵法推演,互相听、互相评。记入军功积分,算勤勉分。”
有人皱眉:“又要打仗又要讲课?哪有这工夫。”
“正因为要打仗,才更要讲清楚。”陈砚舟放下碗,“以前是各打各的,现在我要你们知道彼此怎么想。老兵懂地形、识天气、知敌性,新人会算距离、控节奏、拆战术——合起来,才是强军。”
席间沉默片刻,终于有个老参将点头:“我可以讲雁门那一仗,怎么被包抄的。”
林知远立刻接话:“我可以讲如果当时有快速传令系统,能不能救下那支断后的队。”
“那就讲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明天第一场,你俩搭台。”
接下来几天,校场恢复日常操练,但多了些新动静。白天是常规演阵,晚上则是轮讲坛开课。第一晚,老参将站在沙盘前,声音沙哑地讲雁门败因:信号延误、补给中断、主将误判方向。底下坐着二十多名青年将领,笔不停歇地记。
第二晚,林知远上台,拿着炭笔在纸上画图,拆解敌我机动半径、传令时效与兵力投送效率。说到关键处,他突然问:“假如你是狄将,看到我军九个隘口灯火通明,你会信吗?”
底下有人答:“不信,肯定有诈。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,“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信——信到敢来攻,再来个反埋伏。”
第三晚,两人同台对谈。老将说: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脑子活,可战场上命只有一条,容不得试错。”林知远回应:“所以我们才要在平时多试几次,别等真打起来才发现走不通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裂痕开始松动。
陈砚舟每晚都来听,坐在角落不打断。有时听到精彩处,他会轻轻点头,手指在膝盖上敲出节奏,像是在默记什么。赵景行看他这样,小声问:“你真觉得这法子能成?”
“不一定全成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他们愿意开口说话,就是第一步。以前是上下不通,现在至少能听见彼此的声音。”
第十天清晨,陈砚舟召集全体将领开会。他宣布:所有新任武举将领正式履职,游哨营与辎重司交接完毕;轮讲坛列入常制,每月考评一次参与情况,计入年终考绩。
散会后,他回到值房,开始整理行装。包裹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,就是那本翻烂的《军功积分施行条例》和一叠边关布防图。他把最后一批公文批完,吹灭蜡烛,走出门时天色微暗。
赵景行在门口等他。“你不留几天?”
“该办的都都办了。”他说,“新旧将领开始说话,制度也落了地。再待下去,反而让人觉得我在盯着他们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启程?”
“明日一早。”他抬头看了看天,“京里那帮人,估计已经在骂我久留边关不归了。”
赵景行笑了一声:“那你路上小心。我留下再核一遍人事档案,顺便看看轮讲坛能不能推广到其他大营。”
陈砚舟点头,转身走向住所。屋内灯还亮着,桌上摆着他今晚写的最后一道手令草稿:
“凡参与轮讲坛授课者,记勤勉一分;提出有效改进方案者,额外加两分。积分计入总账,战时优先晋升。”
他提笔补上一句:“新老皆可授业,不分出身。”
写完,他把纸折好,放进信封,压在砚台下。
第二天拂晓,马车已在营门外等候。陈砚舟背着包袱走出来,斗篷领口依旧没扣严。他回头看了眼朔州大营的旗杆,上面那面大周军旗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没说什么,登上车,帘子落下。
车轮启动那一刻,远处传来号角声——是轮讲坛今日开课的信号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