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路反击随即展开。东隘守军出关追击，夺回两座失陷哨塔；南线部队渡河突袭，收复黑水河南岸三处据点；秦五则率骑兵衔尾追杀溃兵，专挑掉队和运辎重的打。
有将领劝他收手：“穷寇莫追，小心埋伏。”
陈砚舟指着地图：“你看他们移动路线，东一股西一股，旗号都换了三次，这不是诈退，是真乱了。现在不打，等他们缓过来，还得费劲。”
于是追击令继续下达。他亲自坐镇中军，每半个时辰接收一次战报，随时调整兵力部署。到了第三天上午，前线传来消息：狄军主力已退至黑水河北岸，残部正在渡河逃窜，不少船只因超载翻沉。
陈砚舟听完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让秦五再追三十里，扰其建制，别让他们整队。”
他自己则回到帐中，摊开战报开始整理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记录各营斩获、伤亡、缴获物资。写到一半，亲兵端来一碗热粥。
“吃点吧，大人。”
“放那儿。”他头也不抬，“等会还要看地形图。”
亲兵犹豫了一下：“林小石在外候着，说是朔州步营的新传令兵，您前两天提拔的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林小石进帐行礼，脸上还带着风霜。他递上一份急件：“东隘守将报，俘虏两名狄军百夫长，审出些情报——这次进攻是狄王次子牵头，原打算速战速决，拿下朔州当新年献礼。没想到咱们早有准备，粮草又被烧，现在军中已经开始抢粮了。”
陈砚舟听完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把那份供词收好，又问：“俘虏怎么处置？”
“按您的新规，重伤的治，能活的关，死硬的……拉去挖壕沟。”
“行。”他点头，“告诉守将，别滥杀，但也别客气。这些人既然来了，就得留下点东西。”
林小石领命退出。帐内重新安静下来。陈砚舟揉了揉左眉上的疤，那是多年前一场大火留下的。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把昨日缴获的那面狄军帅旗拿过来。”
亲兵很快取来。那是一面狼头大旗，边缘烧焦了一角，杆子上有几道刀痕。他伸手摸了摸，布料粗糙，沾着血渍。
“挂出去。”他说，“就挂在城楼最高处。”
亲兵愣了一下：“这……不太合规矩吧？”
“规矩是打胜仗的人定的。”他淡淡道，“我们现在就是定规矩的人。”
傍晚时分，夕阳照在城楼上，那面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远处山脊线上，还能看到零星骑兵奔袭的身影——那是秦五的人还在追。
陈砚舟站在帐外，望着北方。寒风吹得衣摆翻飞，他却站得很稳。身后副将走来汇报：“今日共斩敌八百余，俘二百三十，夺马四百匹，器械无数。我方阵亡六十四，伤一百七十一。”
他听完，只回了一句：“记档，上报兵部。”
“要不要写捷报？”
“不急。”他说，“等秦五回来再说。”
入夜，他仍在处理军务。桌上堆满了战报、地图、赏功名单。他一边写一边默念：“这一句，能救几条命。”写完一份，吹干墨迹，叠整齐放进竹匣。
外面传来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。亲兵进来通报：“秦五回来了，人没事，带回来一百多俘虏和两车兵器。”
“让他先休息。”陈砚舟说，“明天早上再来见我。”
亲兵退出后，他终于放下笔，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。帐外守卫换岗，铁甲碰撞声清脆。他掀开帘子走出去，抬头看了看天。
星星很亮，月亮被云遮了一半。
他深吸一口冷空气，转身回帐，拿起明日要用的调度令草稿，开始逐条核对。第一条写着：“追击部队今夜扎营于黑水河南岸三十里处，不得深入，防敌反扑。”
写完，他吹灭蜡烛，躺到行军床上。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——上面用红笔标出的追击路线，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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