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嗯了一声,没多说。这和情报对上了——内部不稳,队伍自然乱走。他提笔在舆图上标出几个可疑点,吩咐:“每两个时辰报一次动向,我在兵部设个军情台,专人值守。”
联络官记下,退出去。
屋里终于安静了。他端起茶碗,水早凉了,喝了一口,涩得皱眉。抬头看漏壶,已近三更。窗外风大,吹得灯笼晃,影子在墙上摇,像刀光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。夜风扑进来,带着初春的冷。街上没人,只有巡夜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
这一仗打到现在,终于看到点转机。
可他高兴不起来。
北狄乱,未必是好事。乱了可能退,也可能疯。真有个不要命的冲过来,边关还是得血拼。而且……他下意识摸了摸眉上旧痕,想起江南那场火。那时候他也以为,只要把证据递上去,就能扳倒一个人。结果呢?火一起,人没了,状也没了。
有些事,看着是机会,其实是套。
他关上窗,回到案前,又翻出那份国书草稿。看了一遍,提笔在角落加了四个字:“谨防非常”。
然后吹灭灯,走出值房。
亲兵在廊下候着,见他出来,忙递上披风。他接过,没立刻穿,站在台阶上看了眼天。云厚,不见星月。
“大人,回府歇着吧。”亲兵低声说。
“还不回。”他说,“明早要上朝,得先把边情理一遍。”
说完,转身进了隔壁偏厅。那里已备好干净笔墨,还有几份待签的公文。他坐下,继续写。
写到一半,想起什么,又叫来文书吏:“把林小石的晋升令压两天,别发。”
“可圣上不是准了?”
“准了也得等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现在提拔太快,容易惹眼。等这阵风过去再说。”
文书吏应了,收令退下。
他又处理了几件杂务,眼看天边泛青,才起身。亲兵扶他站起来时,发现他左肩僵着,显然是坐太久没动。
“大人真该睡会儿。”
“睡不了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“脑子里事太多。”
走出兵部衙署时,天已亮了。街上行人渐多,小贩支起摊子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他站在台阶上,望着远处城门,忽然问:“使臣出发了吗?”
“刚走,卯时三刻出的城。”
他点点头。
城门外的风又起,带着熟悉的气息扑来。他眯了下眼,抬手挡了挡,随即放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亲兵牵来马,他翻身上鞍,动作利落,看不出疲态。一行人沿着街往宫城方向去,马蹄声清脆地敲在青石板上。
路上,他一直没说话。路过一家茶肆时,听见里头有人议论:“听说北狄打输了,是不是要讲和了?”另一人答:“哪那么容易,前年还杀到雁门关呢。”
他听着,没回头。
到了宫门外,下马步行。内侍迎上来,说陛下还未升朝,让他先在偏殿候着。他点头,进去坐下,从袖中掏出一份简报,是刚送到的——榆林冬饷已启运,预计五日内抵达。
他看完,收好。
离上朝还有一刻钟。他闭眼养神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,像是在算什么。
突然,他睁开眼,低声自语:“边事或有转机……可总觉得,背后另有寒风。”
说完,没再解释,站起身,整了整官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其他大臣来了。他迎出去,面上已无半分倦色,眼神清亮,步履沉稳。
今日早朝,他要奏报边情进展。
可有些事,还没法说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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