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趟兵部,把一份《武官调动备案录》借了出来。回来后一页页翻,重点查那些被贬、被免、被勒令致仕的武官。一个个名字划过去,最后圈出十七个:五年内被革职,无明确去向,且籍贯在京畿或邻州。
他又让人悄悄查了这十七人的家仆、亲戚、旧部,发现其中有九人最近都去过松鹤堂,名义是“抓药调理旧伤”。
线索对上了。
他当即写下一道密令,交给心腹幕僚:“派两个懂伪装的,一个扮成游方道士,一个扮成乞丐,混进松鹤堂周边。道士负责盯人,乞丐负责捡他们扔出来的垃圾——尤其是烧过的纸片,说不定能拼出点东西。”
幕僚问:“要不要加派人手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人多了反而惹眼。现在我们是在蜘蛛网上走路,踩错一步,网就破了。”
到了傍晚,秦五亲自回来了。他脸色不太好,进门就说:“大人,松鹤堂今晚有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安排的那个假郎中看见,店里来了个穿紫袍的胖子,戴着帷帽,只露下半张脸。他进去不到一盏茶,后院就点了灯,门窗全遮严了。另外,城南废营今夜加了哨,四个角都有人持刀巡岗。”
陈砚舟立刻起身,走到舆图前,盯着松鹤堂的位置看了很久。
这是要开会了。
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匣,打开,里面是一枚铜牌,刻着“兵部巡查”四个字。他递给秦五:“你带上这个,今晚绕到松鹤堂后巷,找个高处蹲着。不用靠近,只要记住谁进出,长什么样,穿什么鞋,骑什么马。尤其是那个紫袍人,想办法看清脸。”
秦五接过铜牌,揣进怀里:“要动手吗?”
“不动。”陈砚舟声音压得很低,“让他们开完会,让他们走人。我们现在要的不是人,是名单。”
秦五点头,转身出门。
屋里只剩陈砚舟一个人。他坐在灯下,又翻开那份《皇族谱系录》,找到李承垏的名字,用红笔重重圈了一下。
然后他提笔,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个计划:
三日内,拿到松鹤堂密会人员名单;
查清城南废营储存何物,是否藏有兵器铠甲;
派人潜入李承垏别院,搜其书信往来;
若证据确凿,七日内奏报皇帝。
写完,他吹灭灯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外面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京城不再太平。
但他也不能慌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稳住。新政刚推开,边关还没彻底安定,这时候要是内乱,大周就得元气大伤。
他得抢在李承垏动手之前,把这张网织好。
第二天清晨,他照常上朝。路上遇见几位大臣,寒暄几句,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。早朝上,他甚至还提议,今年秋闱可以提前一个月放榜,方便寒门学子早作准备。皇帝听了点头,说“此议甚善”。
没人看得出,这个人昨晚在书房里熬到四更,手里攥着一枚铜牌,反复摩挲。
散朝后,他没回兵部,而是绕道去了趟城南。马车停在一条僻静巷口,他下车走了几步,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一座三层酒楼。那是他给秦五定的监视点,窗棂半开,帘子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,秦五在。
他没打招呼,转身回了府。
下午,密报来了。是秦五亲手写的,字迹潦草:
密会持续两炷香,共进出十一人。
紫袍人为原左屯卫将军孙炌,十年前因贪墨被免,近年销声匿迹。
散会时,有人低声说:“等李公子一声令下,便可举事。”
废营昨夜运进一批麻袋,疑为粮草。
陈砚舟看完,把纸条烧了。
孙炌这个名字,他记得。当年案子是刑部办的,证据确凿,可背后有没有冤情,谁也不知道。这种人最容易被利用。
他立刻叫来两名密探,给了他们两张画像:一张是孙炌,一张是李承垏(从宗正寺偷描来的)。
“你们两个,一个去西山卫旧部打听孙炌的底细,另一个,想办法混进李承垏的别院当杂役。记住,只查不碰,别暴露。”
两人领命而去。
当天夜里,他又收到一条消息:松鹤堂的伙计扔出一堆烧纸,被乞丐捡到,拼出半张名单,上面有六个名字,全是被革职的武官。
他把这些名字一一记下,贴在墙上,用红线连起来。越看越清楚:这些人,要么曾属太子党,要么是前宰相门生,要么是被新政裁撤的冗官。
全是被时代甩下的人。
而李承垏,就是他们的船。
他站在墙前,看了一夜。
天快亮时,他终于下定决心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提笔写了第三道密令:调两名擅长伪造文书的吏员,潜入工部档案库,复制一份《京畿兵器库存清单》。他要对比一下,官库少了什么,而民间又多了什么。
写完,他把令箭放进信封,交给亲兵:“天亮前必须送到。”
亲兵走后,他坐在桌前,端起茶碗喝了口冷茶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秦五回来了。他推门进来,脸色沉得像铁。
“大人,”他说,“我刚得到消息,李承垏……已经开始铸印了。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