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行翻着《武备志》《军政辑要》,时不时念几句出来:“嘉元年间,镇北将军王烈以五千破三万,靠的就是提前断敌粮道——这就能出题。”
陈砚舟则在旁边画评分细则。他把策论拆成三项:战略眼光、执行可行性、风险预判。每一项都有量化标准,比如“提出主动出击者,须说明兵力配置与退路安排,缺一则扣分”。
“还得加一条,”赵景行突然说,“考生得懂点民政。将军不只是带兵,还得管地盘。你让他守一座城,他连赋税怎么收都不知道,能行?”
陈砚舟顿了顿,提笔写下:“增设‘军民联动’考评项,考察屯田、征役、抚民等实务理解。”
夜深了,灯油换了三次。
外面打更的喊了两遍,三人都没停。周慎揉着脖子,把最后一行字写完,长长呼出一口气:“成了。”
陈砚舟把三人的手稿收拢,重新整理。他用朱笔勾出主干,删去重复,合并同类,最后誊清出一份完整的《武举新规七策》。
第一条:重定考试结构,武艺三成,兵法三成,策论四成,打破唯技论。
第二条:策论命题以实战困境为核心,杜绝空谈大义。
第三条:兵法考试采用案例推演,考生须拟作战方略并答辩。
第四条:设立沙盘推演环节,十人一组,模拟对战,考协作与应变。
第五条:推行糊名制与双人阅卷,杜绝私情舞弊。
第六条:阅卷官须具实战经历,不得由文官独掌评判。
第七条:设立三年试点期,三镇先行,成效显著则全国推行。
他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天边已经泛白,灰蓝色的天空下,屋檐上的瓦片映出微光。
三人走到窗前,推开木格窗。晨风扑面,带着点凉意。
“我们要的不是只会杀人的兵,”陈砚舟望着远处兵部门口的旗杆,低声说,“而是懂得为何而战的将。”
周慎靠着墙,笑了笑:“若真能行,以后寒门子弟也能执帅印了。”
赵景行伸了个懒腰,忽然笑道:“那我这御史,将来就得查文武兼备的贪官了——更难办了啊。”
三人相视一笑,疲惫却踏实。
屋里堆满了写废的草纸,桌上摊着墨迹未干的条陈,墙上贴着几张随手记下的要点。
陈砚舟拿起那份《七策》,轻轻吹了吹墨迹。
他知道,这份东西交上去,一定会炸出一堆反对声。那些靠骑射起家的老将,那些世代掌兵的勋贵,肯定不会乐意。
但他不怕。
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,可总得有人先动筷子。
他转身坐下,提笔在首页写下标题:《武举新规七策·初稿》。
然后盖上自己的私印。
赵景行打了个哈欠:“我得回去了,明天还要上值。三日后我再来,看你怎么跟兵部那帮老家伙掰手腕。”
“你先回去歇着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去趟工部,借份《军械图谱》参考,看能不能把火器运用也纳入兵法考题。”
周慎没走,他坐在桌边,又拿起那份策论题纲,小声念:“敌骑三万压境,我军粮尽援迟……”
他一边念,一边用指甲在纸上划线,像是在演算什么。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知道,周慎是不会轻易放过的。这种人,一旦认定一件事该做,就会一直做到底。
就像他自己一样。
阳光慢慢爬上窗台,照在那摞厚厚的草案上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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