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古尔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是机密,北狄王庭都没对外公布。
陈砚舟没解释情报来源,只继续道:“第三条,归还贵族俘虏——可以谈,但不能叫‘归还’。他们是战俘,不是客人。当年北狄犯境,杀我百姓三万余,焚村六十有七,这些人里,有的父母妻儿全死在火里。你要我们无条件放人?凭什么?”
阿古尔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但我可以提议。”陈砚舟往前倾了点身子,“若北狄愿签署五年互不侵犯盟约,并交出当年参与劫掠的部落首领名单,经我方核实后,可考虑酌情人道遣返部分未成年俘虏。每遣返一人,你们需提供两名成年奴隶作为交换,用于修建边关水利。”
阿古尔猛地站起:“你这是羞辱!”
“我只是讲理。”陈砚舟坐着没动,“你们要和平,我们也想要。但和平不是跪来的,是谈出来的。你今天提三个条件,我回三个反制,谁也不占便宜,谁也不吃亏。这才是谈判。”
两人对视良久。
炭火噼啪一声,惊醒了屋内的寂静。
阿古尔缓缓坐下,抓起茶杯灌了一口,水洒在胡须上。“你说的互市条款,能写进备忘录吗?”
“可以。”陈砚舟拍了下手,书记官立刻上前记录。
接下来两个时辰,双方逐条磋商。阿古尔态度渐渐松动,不再坚持三处关口,改为两年内逐步开放;绢帛问题最终定为“贸易配额”,大周每年输出五万匹,北狄以等值马匹偿还;至于俘虏,暂定先行交换三百名平民,贵族子弟一事留待下次会谈解决。
傍晚时分,备忘录草签完毕。
阿古尔收起副本,站起身,这次他微微低头:“陈大人,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‘软中有硬’。”
陈砚舟也起身:“彼此彼此。你们也不是一味蛮横的主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阿古尔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“您怎么知道我们死了三万头羊?”
陈砚舟笑了笑:“猜的。但看你刚才的表情,我猜对了。”
阿古尔怔住,随即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他摇摇头,转身离去。
签押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砚舟坐回椅中,揉了揉太阳穴。这一场谈下来,比带兵打仗还累。他唤人送来一碗粥,稀得照得出人影,配两碟咸菜。他吃得干净,一点没剩。
亲随低声问:“要不要去鸿胪寺看看,安排个宴席?”
“不必。”他摇头,“让他们清静两天。真正的话,不在酒桌上说。”
当晚,他向皇帝复命。
御前会议上,几位重臣听完汇报,反应各异。主和派觉得他太过强硬,恐怕激怒北狄;主战派则意外他竟没直接撕破脸,反而拿回了遣返百姓的实际成果。
“你倒是会借力打力。”皇帝听完,难得露出一丝笑意,“既没丢了面子,又得了实惠。”
“北狄不是铁板一块。”陈砚舟站在殿中,“可汗年迈,几个儿子争权,底下部落各自为政。他们现在要和,是因为撑不住连年征战,又逢灾年。这时候谈,我们手里有牌。再拖半年,他们缓过劲来,反而更难办。”
皇帝点头:“那就按你说的办。备忘录呈报后,让礼部拟正式国书,择日再续谈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会议结束,他走出宫门时,天已全黑。
街上灯笼次第亮起,映着青石路面泛出湿漉漉的光。他没坐轿,沿着宫墙慢慢往兵部走。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他外袍贴在身上,一阵阵发冷。
拐过街角,他看见兵部门口站着个小吏,捧着一堆文书在等他。
“尚书大人,这是今日急报。”小吏快步迎上,“边关八百里加急,说北狄境内有部落异动,疑似集结兵马。”
陈砚舟接过文书,没当场拆开。
他只是把文书夹在腋下,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没乱,呼吸也没变。直到走进签押房,他才点燃蜡烛,拆开火漆封印。
纸上写着:黑山部近日调动频繁,私铸兵器痕迹明显,且有细作潜入我境,探查粮道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吹灭蜡烛,把文书压在砚台底下。
窗外,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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