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拿起残片,凑近烛火。上面字迹潦草,写着:“……鹤鸣三声,即启南门,伪令已备,内应就位,待北骑至,共举大事。”
他盯着“鹤鸣三声”四个字,眉头越皱越紧。忽然,他想起什么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周礼·春官》,翻到乐师篇,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:“鹤鸣三声,祭天仪起——礼部执事,分列左右。”
他呼吸一顿。
祭天大典就在五日后。皇帝亲自主持,百官齐聚南郊,禁军主力调去护驾,京城防卫空虚。而“鹤鸣三声”是典礼开始的信号。李承垏不是要等北狄打进来,他是要借典礼之名,让自己的人混进护卫队,到时候一声“鹤鸣”,内外呼应,直接控制南门!
他猛地站起,来回又走了三圈。这次走得更快,鞋底在地板上刮出沙沙声。走到第三圈末尾,他突然停住,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朱笔,在边报背面写下一串名字:黑山部、羽林卫旧将、右骁卫副营、鸿胪寺书吏、五路江湖团伙、南门驿丞……然后画了一条线,全指向李承垏。
“他算准了。”陈砚舟低声说,“我刚和北狄谈完和议,朝廷上下都在松口气,边防要裁,禁军要休整。他就挑这时候动手,打着‘勤王清君侧’的旗号,把叛乱包装成救国。只要拿下南门,放出信号,北狄残部就能趁虚而入。等皇帝被困南郊,他再带兵‘救驾’,一举掌控朝局。”
他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炭盆。火苗腾地窜起,映得他左眉那道疤发红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空白调度令,刷刷写下几行字:“即日起,京畿禁军精锐暂归皇城四门统辖,原分散值守改为集中轮防,每日卯时点兵,申时换岗,火器营加强夜间巡查,演练‘闭门固守’阵型。”
写完,盖上兵部印信,吹干墨迹,塞进信封。
他又另取一张纸,提笔写道:“南门已备,只待信号。届时开门迎骑,功成共享中枢。——某密友。”写完,故意把墨滴在角落,显得匆忙,然后折好,放进另一个信封。
“来人!”他喊了一声。
门外亲随立刻推门进来。
“把这个送去禁军左营指挥使,限时一刻钟送达,必须亲手交到本人手中。”他递出第一个信封,“另一个,想办法让李承垏的心腹刘参军看到,但不能直接给他。可以丢在赌坊,也可以塞进他常去的酒楼账本里。做干净点。”
亲随接过信,点头退下。
陈砚舟重新坐回案前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早就凉了,涩得舌根发麻。他没放下,一口一口喝完,把碗底残留的茶叶渣倒进炭盆。
火光噼啪一响。
他知道,这张网已经撒出去了。秦五带人潜伏城外,禁军悄悄布防,假密信即将流入敌营。李承垏以为他在忙着应付北狄,殊不知他的每一步,都在被人盯着走。
他打开兵部防务图,用红笔在南门、西山、青石坡、皇城四角标出据点,又用蓝线连起所有可疑人员的活动轨迹。图越画越满,像一张蜘蛛网。
窗外,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,照在桌上的地图上。南门那一点红,格外刺眼。
他没动,也没叫人添蜡烛。就坐在那儿,手搭在案边,眼睛盯着那张图,一眨不眨。
亲随回来复命:“调度令已送达,左营指挥使当场点兵,正在调动。”
“假信也送了,丢进了刘参军常去的‘醉仙楼’后厨,厨子认得他,肯定会报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你去歇着吧。”
亲随退出去,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他一人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铜牌,正面刻着“兵部尚书陈”,反面是个暗记。他摩挲了一下,放进贴身衣袋。
然后,他提起笔,蘸了墨,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:“召集赵景行、周慎、裴昭、沈元朗、秦五……”
笔尖顿住。
还没到时候。
他把纸揉了,扔进炭盆。
火苗又跳了一下。
他重新摊开城防图,手指落在南门位置,轻轻点了三下。
像在数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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