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行倒吸一口冷气:“他这是公然违制囤积军资!”
“证据得实。”陈砚舟语气沉稳,“你别打草惊蛇,先调档,再派人暗访,追查每一笔银钱去向。若有账房或管事肯开口,立刻录供,封存证词。”
赵景行点头,把账册塞进药匣底层:“我明白。这种事,得悄无声息地挖根。”
话音未落,门又被敲响——这次是三下连续,极轻。
陈砚舟道:“周慎。”
门开,周慎披着蓑衣进来,帽檐压得很低,肩头湿了一片。他摘下帽子,发梢滴水,在地上砸出几个小点。他没多话,只道:“讲学巷口有两个生面孔蹲着,我绕了三条巷才甩掉。”
“他们盯你了。”陈砚舟递过去一杯热茶,“接下来更要小心。你明天去联络民间报房、驿卒、脚夫、茶馆伙计,凡是能接触往来文书、人口流动的,全都发动起来。我要知道这五路江湖团伙,到底是谁牵头入城,住在哪,见了谁,说了什么。”
周慎捧着茶碗,手有点抖,不是怕,是累。“这些人不好动。报房老板怕惹祸,驿卒不敢违制泄密,茶馆伙计更是两头受压。我得用书院的名义,给他们吃颗定心丸。”
“你告诉他们,这事归御史台督办,出了事朝廷兜底。”陈砚舟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,放在桌上,“见牌者,可视同兵部密令协查。若有意外,我首当其责,绝不牵连旁人。”
周慎盯着那块牌,良久才伸手拿过,声音低却坚定:“好。那我就豁出去跑一趟。只是……若我被捕,书院那些学生,求你护住他们。他们只是读书,不该卷进来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,没说安慰的话,只道:“我写了三封密封手令,你们每人一封,危急时拆阅。里头有我能调动的最后几路人马,包括地方义士、退役校尉、民间医馆暗线。凭令行事,不必顾虑。”
他说完,从柜中取出三个油纸包,分别递出。
三人接过,默默收好。
“每日子时,城东废庙碰头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走到门边,压低声音,“不用人去,留暗号就行。炭条写情报,灰覆遮掩,看完即毁。若有紧急,加划一道斜线。”
“明白。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“走吧。”他拉开门,“一个一个来,秦五先走,走角门;赵景行持公文袋,正门出,装去值夜班;周慎披蓑衣,从后巷走,避开巡街。”
秦五点头,转身出门,身影迅速融入夜色。
赵景行整理了下衣领,提起药匣,大步朝前院去。
周慎最后看了陈砚舟一眼,戴上帽子,推门而出,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。
屋里只剩陈砚舟一人。
他回到案前,重新摊开城防图,拿起朱笔,把南门、西山、青石坡、皇城四角连成一张网,又在中间标出李承垏府邸,画了个叉。然后他取出空白纸,开始誊抄一份新的调度令,字迹工整,毫无迟疑。
写完,盖印,吹干,装入信封。
他把信放在左手边,右手边摆着那份江湖团伙入城记录。两份文件并列,像一对秤砣,压住了桌角微微翘起的纸页。
外头天色仍黑,可檐角滴水声慢了下来。他知道,这一夜快过去了。
但他不能睡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风带着湿气扑进来,吹得灯焰晃了晃。远处城楼上传来梆子声,三更天。
他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
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左眉那道疤。
然后转身,重新坐下,提起笔,继续修订防务图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像在数心跳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