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站在角落,手悄悄摸向腰间刀柄。
陈砚舟却没动怒,反而笑了下:“哦?你说我朝有内乱?证据呢?”
“没有证据。”使者淡淡道,“只是听说,有些不该说话的人,最近说得太多了。有些人不该调动的兵,也动了。陈大人,你很忙,我们都看得见。”
陈砚舟盯着他,半晌,忽然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等半个时辰吗?”
使者没答。
“因为我要看看,你是来谈事的,还是来试探的。”陈砚舟声音低下来,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走到案前,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,吹干,递给老吴:“送去户部,让他们立刻拨三千石米粮,送往雁回坡,安置受灾百姓。另,调五百工役,三日内修复粮仓。”
老吴接过,快步出门。
北狄使者脸色变了:“陈大人!你这是备战?”
“这不是备战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这是安民。我们大周,从来不因外扰而废内政。”
使者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:“我国君上愿重开谈判,前提是贵国开放三处边贸关口,并归还十年前俘获的贵族子弟。”
陈砚舟接过,扫了一眼,直接撕了,扔进炭盆。
火苗猛地蹿起。
“上回我就说过。”他盯着那团火,“开放互市可以,一处,条件是你们先送还掳走的五百汉民妇孺。至于‘赐绢’‘归还贵族’,免谈。你们先犯境,战败被俘,依法羁押,天经地义。想换人?拿你们的部落首领名单来,谁参与过劫掠,谁担保不再犯,白纸黑字签了,我再考虑。”
使者冷声道:“你这是拒和?”
“我没拒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我只是告诉你们——想占便宜,门儿都没有。想谈,可以。想打,奉陪。但别一边烧我粮仓,一边来讨赏,当我朝无人。”
使者盯着他,眼神阴沉。
“我会把话带回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希望陈大人想清楚——你们现在,撑得住两边吗?”
陈砚舟笑了:“我只想清楚一件事——谁先动手,谁就得认罚。”
他挥手:“老吴,送客。”
老吴上前一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北狄使者收起皮匣,转身出门。风灌进来,炭盆里的火晃了晃,灰烬飘起一片。
陈砚舟没动,直到门外脚步声远去,才慢慢坐下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把铁尺,放在案上,又翻开桌角那堆文书。最上面是赵景行昨夜送来的密报抄本,讲李承垏名下三处庄子资金异常;下面是周慎整理的江湖团伙入城记录;再下面,是边关将领联名签押的紧急军情。
三份文件,摞在一起,压得纸页微微翘起。
他拿起朱笔,先在赵景行那份上画了个圈,写下一串名字:通州南庄账房张九、蓟县盐铺管事李大锤、河间马场采买刘二狗——重点监控,三日内必须拿到口供。
然后翻到周慎那份,标出五条路线:沧州脚夫帮、汴梁报房、太原驿卒、南阳茶馆、青州码头——明日子时前,全部接通暗线。
最后,他翻开边关军情,提笔写下三道手令:
一、令雁回坡守将暂不反击,收集火油残迹、骑兵马蹄印模,三日内送抵兵部;
二、调陇西驻军一部移防玉门关,做出增兵姿态,但不得越境;
三、命鸿胪寺即日起暂停北狄使团一切外出许可,所有人活动范围限于驿馆之内。
写完,他盖上印信,吹干,装入信封。
老吴进来,接过三封令,准备分头送出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他,“再去趟马厩,备马。我午后要去西山大营。”
老吴一愣:“尚书大人,您不歇会儿?”
“歇不了。”陈砚舟揉了揉眉心,“现在两边都在看我慌不慌。我一歇,他们就以为我撑不住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风带着湿气扑进来,吹得灯焰晃了晃。远处城楼上传来梆子声,四更天。
他知道,这一夜过去了。
但他不能睡。
他转过身,重新坐下,提起笔,继续修订防务图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像在数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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