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笔,揉了揉左眉。那道疤还在发烫,像有根针在里面来回刮。他知道这是熬得太久的征兆。可不能歇。北狄这边刚压下去,内里那根弦还绷着。李承垏的事还没完,祭天大典就在五日后,南门、西山、禁军轮值……每一处都可能是突破口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铁尺,翻过来检查边缘磨损。这东西不杀人,但能称量军械是否合规,也能称量人心是否端正。
他拿着铁尺走回案前,铺开城防图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像在数心跳。
外头传来梆子声,四更刚过。天快亮了,可黑夜还没真正过去。
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会更难。朝中已有风声传出,说他独断专行,撕毁国书恐激怒北狄,万一引战,罪在兵部。这些话迟早会传到御前,甚至可能有人借题发挥,弹劾他“擅权辱国”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把外患稳住,给平叛争取时间,骂名他背得起。
他提起朱笔,在城防图上标出南门、西山猎场、废弃军仓三处红圈。这些都是秦五昨夜回报的重点监控区域。江湖团伙入城路线、驿站换防异常、私兵调动痕迹……线索虽散,但方向已明。
他低声自语:“按史书记载……可若改一行,会如何?”
这话没人听得懂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只是每次遇到大事,他都会这样问一句。
仿佛在跟一百年后的自己对话。
窗外,天色渐亮。远处城楼上传来晨鼓声,一声接一声,敲碎残夜。
陈砚舟放下铁尺,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水,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他皱了皱眉,把碗搁下。
门外脚步声又起,这次是老吴,手里拿着一张新报。
“尚书大人,鸿胪寺来信。”老吴低声,“北狄使者刚走,留下一封文书——他们答应重开谈判,愿遵守原有议和条款,暂停一切边境军事行动。”
陈砚舟没抬头:“文书呢?”
“烧了。”老吴说,“使者临走前,当着主事的面,亲手扔进炭盆。”
陈砚舟这才抬眼: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——‘陈大人说得对,谁先动手,谁就得认罚。’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陈砚舟慢慢坐直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成了。
外患暂息。
他再次确认各项事务安排无误,便让老吴去执行后续事宜。
老吴进来,接过三封令,准备分头送出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他,“再去趟马厩,备马。我午后要去西山大营。”
老吴一愣:“尚书大人,您不歇会儿?”
“歇不了。”陈砚舟揉了揉眉心,“现在两边都在看我慌不慌。我一歇,他们就以为我撑不住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风带着湿气扑进来,吹得灯焰晃了晃。远处城楼上传来梆子声,四更天。
他知道,这一夜过去了。
但他不能睡。
他转过身,重新坐下,提起笔,继续修订防务图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像在数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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