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两个穿短打的汉子从隔壁院子翻墙而出,悄悄尾随上去。
半个时辰后,消息传来:牛车卸货时掀开草席,底下全是白米和干肉,足有五百斤,明显是为叛军囤的粮。
“报官。”周慎只说了三个字。
差役迅速出动,在私庄后院当场截获第二批物资,连同赶车的和管事的一并拿下。
消息一路传到南郊军仓时,秦五正押着李承垏往外走。
主犯双手被绑,脸上灰败一片,走到门口忽然停下,回头盯着那栋破屋,咬牙道:“陈砚舟……你以为这就完了?他就算抓住我,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!我做的事,是为世家清君侧!是为门第争命!”
秦五懒得听他废话,推了一把:“少扯这些没用的。你现在就是个囚犯,该想的是怎么在刑部大牢里活久一点。”
一行人押着李承垏往官道走,刚出仓门百步,远处尘土扬起——陈砚舟来了。
他骑在马上,风吹得青衫下摆猎猎作响,远远看见囚车,勒住缰绳,跳下马。
秦五迎上去,抱拳:“主犯已擒,据点封锁,无一人漏网。”
陈砚舟点头,走到囚车前,看着李承垏:“你说你要清君侧,那你告诉我,什么叫‘侧’?是百姓饿死街头算‘侧’,还是兵士冻死边关算‘侧’?你口口声声为世家,可你调的粮,抢的是谁家的田?你募的兵,拉的是谁家的儿子?”
李承垏冷笑:“成王败寇,不必多言。”
“我不是跟你讲理。”陈砚舟淡淡道,“我是告诉你,从今往后,不会再有人拿‘门第’当刀,砍向寒门的脖子。你输了,不是输给我,是输给了这个世道。”
说完,他转身对押解官下令:“即刻押送刑部大狱,沿途加派两队巡骑,不得有误。”
囚车启动,缓缓北行。
陈砚舟没立刻跟。他站在路边,望着远去的车队,直到看不见了,才翻身上马。
秦五瘸着腿走过来:“尚书大人,接下来……”
“回城。”陈砚舟说,“赵景行那边证据应该收得差不多了,周慎也该把商贩名单交上来了。今天之内,我要把这些东西摆在御前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通知各门,解除非常巡查,但南门和西山道口继续保持双岗。别让某些人以为,风头一过就能翻身。”
秦五应下。
两人并肩骑行,一路无话。
城门口,百姓照常进出,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,没人知道昨夜今晨发生了什么。只有几个眼尖的认出囚车里的李承垏,惊得张大嘴,互相使眼色,却不敢多问。
陈砚舟穿过闹市,直奔兵部。
刚下马,老吴就迎上来:“尚书大人,鸿胪寺来人了,说北狄使者又递了文书。”
“烧了。”陈砚舟头也不回,“告诉他,我现在没空理会外邦事务。”
“可他说……事关紧急。”
“那就让他等。”陈砚舟推开兵部门,“我现在要处理的是内贼,不是外患。让他记住,大周的门,不会因为谁咳嗽两声就打开。”
他走进签押房,脱下外衫扔在椅上,提起笔就开始写奏本。
“臣陈砚舟,谨奏:今晨寅时三刻,依密报线索,率兵围剿南郊废弃军仓,擒获谋逆主犯李承垏,并查获伪令、名册、军粮、火药若干。其党羽多人已被控制,相关证据正在汇总。此案牵涉甚广,恐有朝中官员勾结,恳请陛下允设专案组,彻查到底。”
写完,盖印,装封。
他抬头对老吴说:“送去宫里,务必亲手交到通政司手上。”
老吴接过,正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木牌,正面刻“兵部协理”,背面一道斜线,“把这个也带上,交给通政司主事。就说——今日起,凡涉及李承垏案的奏报,优先呈递,不得压搁。”
老吴懂了,收起木牌出门。
屋里只剩陈砚舟一人。
他走到墙边,取下铁尺,翻过来检查边缘磨损。这东西不杀人,但能称量军械是否合规,也能称量人心是否端正。
他拿着铁尺走回案前,铺开城防图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像在数心跳。
外头传来梆子声,午时刚过。阳光照进窗棂,落在案上那份尚未归档的搜查清单上。
陈砚舟低头看着上面的名字,一个个划掉。
还有一个没画。
他停笔,轻声自语:“按史书记载……可若改一行,会如何?”
这话没人听得懂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只是每次遇到大事,他都会这样问一句。
仿佛在跟一百年后的自己对话。
窗外,市声喧嚣。
他知道,这一仗还没完。
但第一刀,已经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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