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敬之应声而出。
事情看似已定,但接下来却卡在一处——礼仪。
徐敬之回来禀报:“北狄使臣不肯行三跪九叩之礼,只愿拱手作揖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气氛又紧了几分。
“岂有此理!”李元柏怒道,“他们求和,反倒摆起架子来了?不行跪礼,便是不臣,这和约签了也无用!”
几名文官也纷纷附和:“国体所系,不可轻废!”
北狄使臣脸色涨红,大声道:“我北狄男儿,跪天跪地跪祖先,不跪君王!若非要跪,宁可不签!”
眼看就要僵住。
陈砚舟忽然开口:“陛下,臣有个主意。”
众人望来。
他不慌不忙道:“不如这样——使臣可在太极殿外设香案,焚香告天,宣誓守约。此仪既表诚心,又存体面,我朝怀柔远人,也不失大国风度。至于殿内,只需拱手见礼即可。”
皇帝想了想,点头:“可行。”
他看向北狄使臣:“你们可愿?”
使臣犹豫片刻,问:“焚香之后,誓言可录在册?”
“自然。”陈砚舟道,“誓词由鸿胪寺记录,副本交你们一份,正本藏于太庙,天地共鉴。”
使臣终于点头:“我愿。”
事遂定。
当日下午,太极殿东阁,新约正式拟定。
陈砚舟亲自执笔,写了三遍才定稿。他把重点放在实处:互市细则、边界巡查频率、逃民交还程序、质子待遇标准。至于“永世修好”“兄弟之邦”这类虚话,一笔带过。
皇帝看完,朱笔圈了几个字,道:“就按这个签。”
和约盖印,一式两份,双方签字画押。
北狄使臣捧着那份红绸包裹的文书,双手微微发抖。他抬头看陈砚舟,忽然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了句:“你们……这次,是真的赢了。”
陈砚舟没笑,只淡淡道:“我们没想赢你们,只想安生过日子。你们不来惹事,我们也不去找麻烦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使臣沉默良久,终是深深一拜。
傍晚,宫门之外。
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橙红。北狄使团整装待发,马车套好,旗帜卷起。城门口围了不少百姓,起初还远远看着,后来发现这些人没带兵器,也不凶神恶煞,便渐渐靠前。
有小孩指着马车上的箱子问爹:“那是啥?”
“和约。”爹说,“以后不用打仗了。”
孩子不懂,但笑了。
陈砚舟站在宫城台阶最高处,目送车队北去。随从站在他身侧,低声问:“尚书大人,真能久安否?”
陈砚舟望着远方,风吹动他的衣角。
“能安一时,便是万民之福。余力所及,不在百年,在当下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对身旁文书道:“拟一道通令,传至各边关守将——严守界碑,不得擅启边衅;开放榷场,依约互市。另加一句——‘刀兵入库,非为懈怠,乃为养民’。”
文书记下。
车队渐行渐远,轮子碾过黄土,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。
城门口的人慢慢散了。卖炊饼的老汉收摊,挑起担子;几个孩童追着一只风筝跑过街口;酒楼二楼,有人推开窗,喊楼下小二上壶温酒。
陈砚舟转身,准备下阶。
就在这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宫墙角落站着一个人影。
穿深青官服,身形瘦削,手里抱着一叠文书,像是刚从某处赶来。
那人也看见了他,顿了一下,没上前,只微微颔首。
陈砚舟脚步微顿。
那人不是赵景行,也不是周慎,更不是秦五。
但他认识——是前些年被贬出京的户部主事,姓孙,曾参与过江南税改。
他没多想,继续往下走。
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他拉了拉衣领,心想:该去边军营地看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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