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小满,陇西人。”
“林小满,你父亲是边军?”
“是,战死了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你比他们多想了一层——你提了‘留一支伏兵在谷口’。这就是实战思维。”
林小满脸红了,低下头。
晚上,讲堂的灯一直亮着。周慎在修订第二期《入学须知》,赵景行在核对津贴发放名单,陈砚舟坐在角落的案前,批阅第一份学生答卷。
有个学生写道:“若我是将领,先断敌水源,再夜袭中军。”
他提笔批了一句:“水源在哪?夜袭路线如何隐蔽?士卒体力如何分配?再细。”
批到一半,赵景行走过来,喝了口凉茶: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陈砚舟头没抬,“至少没人写‘天降神兵’了。”
赵景行笑了:“你当年考乡试,策论写了什么?”
“《论农税与边饷之平衡》。”
“难怪裴尚书一眼相中你。”
陈砚舟没接话,只把批完的卷子摞好,放在一边。
窗外,月光照在新建的演武坪上,地面刚铺完碎石,泛着淡淡的白。远处传来值夜学生的口令声,生涩但认真:“东侧无异动!”“西侧巡查完毕!”
他知道,这些人现在还不懂什么叫责任,什么叫生死一念。但他们已经开始学了。
第二天,课程继续。
陈砚舟讲了西山营那个哨长的故事——敌军夜袭,他没下令放箭,而是派人潜入敌后点燃草堆,制造大军压境假象,吓退敌军。
“他没杀一个人,却保住了整队人。”陈砚舟说,“兵法不是杀人术,是保命术。”
有个学生举手:“那……如果敌人不怕呢?”
“那就打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但得打得聪明。”
中午,食堂开饭。大锅粥,两荤一素,每人一碗米饭。孩子们排着队打饭,有人抢勺,有人洒了汤,闹哄哄的。
陈砚舟站在边上看了会儿,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西山营,那时候士兵吃的是霉米拌糠,冬天连咸菜都没有。
他转身走进讲堂,拿起笔,写了一份《学堂膳食标准》,递给管事:“每天必须见肉,米要新粮,病号另开小灶。这条,写进规矩。”
傍晚,周慎来找他:“第二批教材印好了,要不要加点实战案例?”
“加。”陈砚舟说,“把近三年边镇冲突的实录整理出来,删掉人名,保留过程,让学生推演。”
“有人会觉得太难。”
“难才好。”他合上笔盒,“easy的东西,战场上救不了命。”
半个月后,学堂走上正轨。
早晨操练,上午讲课,下午推演,晚上自习。教习们开始能讲出点门道了,学生们也不再傻站着,学会了提问。
陈砚舟依旧每天来。有时候站着听一堂课,有时候改几份卷子。他不再多说话,但只要他在,整个学堂就安静三分。
某个清晨,他站在讲堂前,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《教官考核办法》。风吹过来,掀动他半旧的青衫,袖口卷着,领口松着两颗扣子。
赵景行临走前说了句:“这学堂办得好,十年后大周就不缺良将了。”
他没回话,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。
上面第一条写着:
“凡任教官,须有三年以上边镇实战经验,无重大过失记录。”
他提起笔,在后面加了一句:
“每年考评一次,不合格者,解聘。”
然后抬头,看向演武坪。
一百个年轻的身影正在列队晨跑,脚步声整齐,呼号声划破晨雾。
其中一个跑在最前面,瘦高个,是林小满。
他跑得很稳,像要把这条路,一直跑到终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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