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只是开始。”他说,“七县都要推,后面订单如雪片。”
当晚,匠坊灯火通明。
陈砚舟没走,就在铺子后屋搭了个草铺,夜里起来好几次去看进度。有一次见一个年轻工匠蹲在角落锉接口,累得眼皮打架,他走过去递了碗热姜汤:“别硬撑,明天还得干。”
小伙子抬头,声音发颤:“陈大人,我爹一辈子打铁,只会照老样子做。我没想到,铁器还能这样改……您说的那些力学、角度、受力点,我都记下来了。”
“记下来就好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知识不是士大夫的私产,谁用谁就有份。”
第二天清晨,第一批新农具出炉。
农户们早早候在门外,领到手就往自家地里奔。有人当场试耕,发现同样的牛,拖着新犁走得更远,翻土更深,还不费劲。不到一个时辰,消息就像长了翅膀——
“陈大人带来的新家伙,真管用!”
“水车一天灌十亩,比五个人挑水还快!”
“铁匠铺连夜打的新锄,轻巧省力,妇女都能使!”
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看热闹。有带着自家破工具来的,求着请工匠照着改;有提着鸡蛋、腊肉来谢恩的,被陈砚舟一一退回:“东西你们留着补身子,好好种地就是报答。”
临近午时,他准备回城。
临行前,几十个村民自发聚在村口道边。有人拎着布鞋,有人抱着粗粮,还有个老太太颤巍巍捧出一双千层底:“陈大人,这是俺亲手纳的,您官再大,也是咱老百姓的青天。”
陈砚舟一一接过,郑重道谢。他嗓子有点哑,却没低头,只轻轻说了句:“你们放心,这才刚开始。”
马车启动那一刻,身后传来齐声高喊:“陈大人慢走!明年秋收,头茬米给您留着!”
他掀开车帘,挥了下手,没再多言。
车内,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册子,翻到一页空白处,提笔写道:
“格物非虚谈,实效能证理。今日所见:水车省工三成以上,轻犁耕地速度提升近半,农户反馈积极。建议扩大试点范围,优先覆盖旱情严重之七县。另,宜设‘农工学堂’,培训基层技手,形成自循环维护体系。”
写完合上本子,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。
这时,车外传来骑马声。
一名信差追上来,在车窗外低语几句。车夫勒马,陈砚舟睁开眼。
“说。”
“线人来报,崔尚书府昨夜密会三人,其中一人系礼部考功司主事,另两人身份未明。会议至三更方散。”
他听完,没表情,只淡淡应了声:“知道了。”
片刻后,他又开口:“加快印《农器图说》,三日内发至七县,每县不少于百册,务必送到乡塾、匠坊、里正手中。”
“是。”信差领命而去。
马车继续前行,阳光洒在车辙上,尘土飞扬。
陈砚舟望着远处城墙轮廓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他们怕了。”
顿了顿,又补充:“怕的不是我改科举,是怕以后每个泥腿子都学会算土方、识水势、懂机械。到时候,谁还听他们念那些死书?”
风吹起车帘一角,露出他左眉那道疤,在日光下泛着浅白。
他伸手摸了摸,没再说话。
车轮滚滚向前,碾过乡道,驶向城门。
城楼上,旗幡微动。
而在城东一座深宅之内,崔玿站在书房窗前,手中捏着一张纸条,脸色铁青。
纸上写着一行小字:“陈砚舟亲赴乡野,督造水车、改良农具,百姓称其为‘活菩萨’。”
他将纸条揉成一团,狠狠砸向墙壁。
“好一个‘格物致用’!”他冷笑,“我倒要看看,你是真为民谋利,还是借机收买人心!”
他转身坐下,提起笔,蘸墨良久,最终写下两个字:参本。
笔锋如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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